船上，李大河和李大湖對視一眼，兩人眼里都藏著點微妙的意味，眉來眼去地遞著暗號。
李大河嘴角微微一扯，李大湖輕輕咳了一聲，把目光移向河面，假裝看風景。
蹲在船尾的李大海打了個哈欠，拿眼瞟了瞟兩個哥哥，總覺得哪里不對，
往常二哥三哥可不會這麼黏糊糊地對眼神，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可他腦子轉了轉，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懶得管了，反正他李大海又不用動腦子。
船順著水漂，日頭從東頭爬到正當中，又往西邊斜。
沈雁坐在船頭，屁股底下那塊木板硬邦邦的，硌得她骨頭縫都疼了，忍不住挪了又挪，嘴里嘟囔，
這船怎麼這麼慢，屁股都要坐爛了......
三個多時辰後，清水村的碼頭終于在前頭現了出來。
沈雁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又冒上來了，
她沈雁，如今也是鎮上有院子的人了！
船靠了岸，纜繩一系，兄弟三人跟著沈雁下了船。
李大湖和李大河拎著貨單和貨物，往庫房那邊去交貨。
沈雁就在旁邊一棵柳樹底下站著，拿手帕扇著風等著。
李大海自然是不參與這些差事的，他背著手跟在後頭，到了地方往樹蔭底下一蹲，看兩個哥哥忙活。
不一會兒，村里幾個婆子路過，一眼瞧見沈雁，老遠就喊，
哎喲，雁嬸子！有幾天沒見著你了，這是去哪兒發財了？
沈雁一听，眉毛一挑，手帕往肩上一搭，嗓門立馬提了起來，
哎呀，你們不知道，我這幾天在白沙鎮呢！
她故意頓了頓，等那幾個婆子湊過來，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在白沙鎮那邊買院子去了！青磚牆的，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里還有棵柿子樹呢！
那幾個婆子一听，眼楮都瞪圓了，
我的老天爺！白沙鎮！那可是鎮上！雁嬸子你可真有本事！
可不是嘛，咱們清水村能在鎮上置辦房產的，屈指可數啊！
雁嬸子好福氣，兒子們爭氣！
沈雁被這麼一捧，嘴都合不攏了，拿手帕掩著嘴笑，身子微微晃著，活像個開屏的孔雀，
哪里哪里，運氣好，踫上個合適的院子，咬咬牙就買了，
往後他們跑船也方便，直接住鎮上去，省得天天來回跑。
旁邊蹲著的李大海一听，看著村民們艷羨的樣子，下巴抬得更高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大河落了商籍才得了一處小院子，就這麼讓人羨慕，往後娘還會給自己買更好的院子，
也不用落商籍，到了那時候，肯定更讓其他人羨慕。
至于其他的哥哥？
哼，他們只配跑船。
他瞥了一眼正忙著交貨的李大湖和李大河，兩人正跟周康和張春燕核對數目，滿頭大汗。
李大河抬頭擦汗的功夫，余光掃見娘在那兒跟人吹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拿胳膊肘踫了踫李大湖。
李大湖低頭在貨單上畫了個押，嘴角也扯了扯，眼里閃過一點譏誚。
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繼續干活。
貨單交割完畢，停好了自家船，母子四人沿著河堤往村里走，沈雁走在頭里，手里帕子甩得呼呼響。
任誰跟她打招呼，她都要說幾句自家去白沙鎮買院子了。
等沈雁一腳跨進院門，嗓門亮得整個院子都听得見，
他爹！我回來了！
院子里，劉秀雲坐在門檻上，膝蓋上擱著個竹編的半成品，手里篾條翻飛，正編一個竹包。
李紅楓蹲在旁邊，懷里抱著個奶娃娃，胖嘟嘟的一團，正拿手抓紅楓的衣襟玩。
紅楓見奶奶回來了，脆生生喊了一聲，
奶奶！
沈雁應了一聲，眼楮往院里一掃，李德正居然不在，想來應該是下地去了，
她眉頭一皺，扯著嗓子就喊，
大河！去地里把你爹叫回來！就說我有大事找他！
李大河剛把貨簍靠在牆根，正拿袖子擦汗，一听這話，
肩膀都垮了半截，可還是了一聲，轉身又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