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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 第七十章 五尸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七十章 五尸坊
    次日,夜。

    曾酌背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出安定门,往义庄去。

    雪后初晴,夜风冷得像刀子。

    她裹紧斗篷,怀里揣着针囊,一路谨慎前行。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留话给白芷,夜里若有人问,就说她去城外给老病号出诊。

    出了惠前街,官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四野只有风声,卷着雪沫子打在斗篷上,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跟在背后窸窸窣窣地走。她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沙——”的一声,她猛地回头——

    路当中,一蓬枯草滚过去。

    曾酌拍拍胸口,骂了自己一句。

    行医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在她面前深深的呼吸不肯咽气的,因为病疼又没钱买麻醉药以至于疼的咬碎牙的,阎王殿门口拽回来的,她哪一样没见过。

    胆子是给病人壮的,今夜也给自己壮一回。

    走了很久,义庄到了。

    那是一处塌了半边院墙的大宅,上面有一块斑驳的牌匾已经掉落了一半,隐约能看出义庄两个字。

    院门上一把锈锁,锁身落满了灰。

    锁是坏的。轻轻一拨就开。

    曾酌心里咯噔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院中停着十几口薄皮棺材,有的盖着草席,有的敞着缝。寒气从棺缝里渗出来,混着石灰和陈年药汤的气味。

    她的灯照过去,照见墙角一排空药瓮,瓮口的封泥是新揭的,封泥上还留着指印,瓮中防腐药汤的油面上一道新痕,弧口朝外。

    怎么看起来像是有人来用药保养尸身。

    这里的义庄听说已经荒废很久,没有官家的人在此守卫了。

    曾酌的后颈一层层竖起细汗,可她的脚没有停。

    管他呢,练针要紧,那念头像是一条线,牵着她往院子深处走。

    月洞门到了。

    门内那座独院,就是传闻中的五尸坊。

    一道铁门隔着,门上贴的封条已经烂成了絮,依稀还认得出官府的印迹。

    门虚掩着。里面黑得像一口井。

    她数了三下,推门而入。

    门内是间极大的堂屋,四面无窗。灯抬起来,光圈里撞上五具石台,台上各停一具尸身,覆着白布。

    白布是旧的。可布面的褶皱,是新的。

    有人掀开过。就在近日。

    曾酌站在门口,把呼吸放匀,一个一个字提醒自己,尸身是死物。

    你是大夫,你见过的死人不比这屋里的少。

    这世上比死人更可怕的是活人的人心。

    她走近第一具石台。

    灯照近了,她才看清白布下的轮廓,身量不高,双足并拢,安安静静。

    她伸手去揭——

    白布下,是一只睁着的眼。

    不。是两只。

    曾酌的魂险些飞出去,灯差点脱手,退了半步才稳住。

    她盯着那只眼看了两息,才认出来,不是尸身睁眼,是白布掀开了一角,恰好露出死者的面部,死者双目未阖,眼窝深陷,在灯光的斜照下,那只眼像是在看她。

    真是活人吓活人。

    她定了定神,把白布整幅揭下来。

    尸身是个干瘦的老者,皮肤灰败贴骨,死状安详。

    她借灯光逐一查验,忽然目光一凝。

    居然有针孔。

    细如毫发的针孔,分布在穴位上:人中、少商、隐白、大陵。

    四针。针孔深浅不一,看着像是是初学者。

    难道是鬼门针?

    她的心跳陡然快了。

    快步走向第二具石台,揭布——七针。

    第三具,九针,第九针偏了半分,肩部肌肉有痉挛性萎缩,那人死前挣扎过。

    第四具,十一针。第五具,十二针。

    有人在拿活人练鬼门十三针。一具一具地练,一针一针地加,练到十二针,停住了。

    可五尸坊,那就应该是只有五具尸体。

    曾酌的思路在这里卡住了,卡得她指尖发麻:既然是学艺史,练手的人为什么停在十二针?

    她举着灯,缓缓环视这间堂屋。五具石台一字排开,都空着,除了这五具。

    不对。

    曾酌的目光停在最里侧。

    那面墙下,还有一座石台,比外侧五座都窄,台上没有尸身,只有一样东西,端端正正摆在正中——

    一盏灯。

    一盏与她手里一模一样的羊角灯,没有点燃。

    怎么会有人把灯摆在停尸的石台上?

    曾酌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僵在原地,忽然听见:

    “嗒。”

    头顶,一声极轻的响。像瓦片,又像脚步。

    堂屋无窗,没有瓦。那是,梁上。

    她猛地举灯照向房梁:

    灯焰“噗”地灭了。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风,专挑这一息吹灭她的灯。黑暗“轰”地合拢,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伸手不见五指。曾酌僵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肋骨上,还有极轻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在她身后。

    不是风。风不会贴得这么近。

    她一根一根攥紧了五指,把针囊悄悄滑进袖中,三根银针扣在指缝。

    转身,挥针,是死路;装死,也是死路。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老话:夜路上的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

    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那个……那个……哪位前辈在此?”她开口,声音居然稳,“咱打个商量,晚辈惠民药局曾酌,深夜误入,惊扰了。此地阴气重,前辈一个人守着,想必……守了很多年了吧。”

    黑暗里,那个声音停了。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一个低沉的、冷得和这屋子一个温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嗯,曾酌。”

    “守了八年的东西,”

    “你今夜,碰了。”

    里间方向,忽然透出一线光。

    不是灯亮了。是里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曾酌僵着没敢动。那道光落在她的鞋尖前,像刀口一样薄。紧接着,脚步声从光里出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绕到她面前停下。

    灯又亮了。

    曾酌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难道今夜就要见到鬼神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连自己都能重生回到年少时期,这世上再有什么神秘事情,想来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转念一想,连自己都能重生回到年少时期,这世上再有什么神秘事情,想来也是有可能的。

    真要是冤魂索命,她两世行医,救过的人总比害过的多,怕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