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酌反应倒是极快的，赶忙又向前了半步，“阁主，在下正在练习行针，您也知道，总不能直接拿靖王练手吧，本来就虚弱，再扎出个好歹来，您老还不得当场把我下狱啊。”
“本阁主就这么不讲理吗？”
“哪里哪里，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曾酌笑着奉承，心里想的却是这老头儿可不光是不讲理那么简单，喜怒无常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可禁不起几下刑棍，到时候吃了金创药再去挨罚都不够救命的。
林昭哼了一声，正色道：“本阁主来看看你给靖王安排的怎么样了？你那针法练的如何？”
“就，还好。”曾酌的目光扫向了兔子。
林昭皱起了眉头，“就用兔子练是吗？”
“那要不然呢？好不容易想到去义庄练练手，也被阁主大人搅黄了，现在全都戒严了，也进不去了。”
“那里现在是重案现场，尸体也都是重要的证据，不可再去练习。”林昭义正言辞的拒绝。
“那就凑合用兔子吧，其实也还好，穴位倒是大差不差。”
“行了，还是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林昭背起了手，一脸的不耐烦。
曾酌连忙拱手，“还请林阁主明示，就知道林阁主不会不管我的。”
“不可嬉笑！“林昭对曾酌拿捏他的态度有些不满，“这样吧，天机阁有些等待问斩的死囚犯，他们愿意给你试针。”
“活人试针？”曾酌有些惊讶，“他们是怎么愿意的？那个，不愿意要受刑吗？”
“曾酌，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魔头的形象吗？”
“没有没有，林阁主平易近人，爱护民众，怎么可能呢？”曾酌露出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
“哼，”林昭冷笑一声，“你放心，这些死囚都自愿试针：
一是因为知道曾大夫的医术高明；
二是凡愿意试针者，天机阁都给他们额外加餐，并且增加亲属来探视的机会。
所以他们争先恐后。”
“原来是这样，那林阁主真是有心了。虽然还是为了靖王殿下，不过在下还是要感谢阁主给了我练手的机会。如果在兔子身上练不好，下一步我可能真的只能在自己身上下手了”曾酌自嘲道。
林昭听了，一步迈到了曾酌面前，伏下身，将眼睛与曾酌的眼睛平行，缓缓地说，“曾酌，不允许你往自己身上试验。”
曾酌一时愣住，呆呆的看着林昭。
林昭满意地缓缓起身，又往别的地方看过去，“毕竟你的针灸水平，别把自己给扎坏了，再影响了给靖王施针，那可是重罪。”
曾酌只能腹诽，这个腹黑的老男人，是怕没有背锅的人，到时候影响了他的仕途还得拉个垫背的，真的是。
“谢阁主关心。在下一定好好练习，争取早日施针。”曾酌还是很有眼色的谢了林昭。
林昭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冷笑了一下，“曾大夫果然医者仁心。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答应本阁主的十年平安脉，还有药膳，药囊哪儿去了，本阁主到现在可是什么也没见着。”
曾酌上下打量了一下，又上前凑到了林昭身前，一把拉过手臂，搭上了脉搏处，试了一阵子，又前后绕着看了一圈，“阁主这不是好的很，再说了，前几天不是才受了箭伤，不过是外伤，无甚大碍。”
林昭点点头，“好好好，真有你的，曾酌，要不是现在还要用你给靖王治病，你！”
抬起手指指着曾酌，语塞。
“唉！”叹了一声，林昭把指着曾酌的手臂放了下来，袖子甩到了背后，转身往门外走去，冷冷地说，“试针是每日的傍晚时分，陆铮会着人来领你前往。”
“是。”曾酌答应着，看林昭已经走出门外，步履有些焦躁的往夜色中走去，彼时已经月上西楼，竟有冷冽的额月光，撒在院中如银。
隔天竟然就下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倒也不停歇，很快就铺成了厚厚的一层。
腊月十七，雪后初晴。
曾酌一早忙着安排好惠民药局的诊务，跟李济生医官告了假，怀里揣着个方子，去了惠前街晚棠楼。
晚棠楼才刚刚开门，门口的雪已经扫出了一条道，几个伙计正卸门板，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酱牛肉的香味。
苏晚棠不在堂前，能听见后厨传来她清亮的嗓门：“今儿的菜都给我洗的干干净净的，再有发现虫子的给我自己吃下去，哎那个牛肉汤要一直熬着，随时加汤！”
“苏老板。”曾酌掀帘进去。
“哎哟，我当是谁呢，曾家妹子来了！”苏晚棠回头一看，眼睛一亮，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迎上来，“今儿刮的什么风，这么早把您给吹来了？”
曾酌在她对面的桌子坐下：“耽误你忙活了，找你有正事。”
“嗨，我也是瞎忙，有他们忙去就行了，有什么事儿你说就是。”
“靖王的药膳方子，我来和你一起调调方子，这一个月时间，就得拜托你这儿天天往靖王府送过去了。”
苏晚棠先是笑着拍胸脯答应保证没问题，眼珠一转，随即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我的姑奶奶，你可得想清楚了！那可是王爷！王爷的药膳，做好了是差事，做坏了是祸事！我这一楼的人命，可都系在这一份药膳上面！你要是治不好他，我这儿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才找你嘛。”曾酌抬眼，正色道，“苏姐姐，旁人我是信不过的，只信你的手艺，只要照着我的方子来，包你的人命无忧，做的好了，你的晚棠楼还能发财呢，只不过你的嘴，从今往后得给我闭严实了。懂吗？”
苏晚棠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那成！妹妹指哪儿我就打哪儿了，我就跟着你混了，妹妹你可得包我发财啊。”
曾酌笑着摇头：“发财重要啊，还是命重要，你可到到，只听到了发财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