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碧波海境的過程安靜而迅速。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汐月和幾位巡海使者沉默地護送他們至結界邊緣。那層流動著水波光紋的無形壁壘如同幕布般向兩側滑開,露出外面深沉而未知的海水。鮫人們優雅地擺動魚尾,停留在結界之內,向星璇三人投來祝福與擔憂交織的目光。
“順著這條‘迅捷暗流’,一日內便可抵達近海。願海神保佑你們,星光使者。”汐月空靈的聲音最後一次直接響徹在他們心間。
星璇鄭重地向她們點頭致意,然後毅然操控著被加固過的木筏,駛入了那條冰冷而湍急的洋流。
當海境那夢幻般的蔚藍光芒徹底消失在身後,被尋常海水的墨綠色所取代時,一股沉重的現實感立刻壓了上來。
天空不再是海境內那種純淨的藍,而是堆積著鉛灰色的厚重陰雲,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海面上投下斑駁而冰冷的光斑。空氣中也重新彌漫起熟悉的、帶著咸腥和隱隱腐敗氣息的海風,與海境內那充滿靈氣的清香截然不同。
“總算出來了,可這心里頭,反倒更不踏實了。”山貓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傷勢大好,但臉上沒了在海境里的松弛,重新掛滿了警惕。他像只回到熟悉獵場的豹子,仔細檢查著每一支弩箭的箭簇,感受著風向和海流的變化。
岩石則如同磐石般立在木筏尾部,掌控著方向。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周圍每一片浪花,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海域。“海境是世外桃源,外面才是我們該待的戰場。都打起精神來,這趟回去的路,不會太平。”
星璇站在木筏前端,任由略帶刺骨的海風吹拂著她的面頰和發絲。她閉上眼,嘗試運轉初步掌握的“潮汐共鳴術”。意識緩緩沉入周圍的水世界,不再像初學時那般滯澀,而是多了一絲如魚得水般的順暢。
她能“听”到腳下洋流低沉的咆哮,能“感覺”到遠方暗涌的擾動,甚至能隱約捕捉到某些不和諧的、充滿混亂與暴戾的能量波動殘跡,如同清澈溪流中混入的污濁泥沙。
頸側的海魂淚散發著持續而溫和的涼意,有效舒緩著玄燼印記那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陰寒刺痛。而貼身放置的那片星輝鱗,則依舊沉寂,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按照這暗流的速度和方向,如果順利,傍晚前後我們應該能靠近‘黑石灣’外圍。”岩石根據經驗和鮫人提供的信息判斷道,“從那里找機會上岸,再迂回去望海崖據點,應該能避開主要航道。”
“不能直接回海市,我同意。”星璇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銀芒,“碼頭事件太大,我們現在是各方焦點。海市恐怕已是龍潭虎穴。望海崖位置隱蔽,又有備用通訊設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獲取準確情報的地方。”她的分析冷靜而清晰,經歷了海境的洗禮,她似乎更加沉穩。
然而,命運的航向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就在木筏駛入一片因海底地貌突變而顯得暗流洶涌、浪濤明顯的海域時,異變驟生!
星璇體內那幾縷一直溫順流轉的蒼藍色星骸能量,毫無征兆地變得躁動不安,如同被驚擾的蜂群!與此同時,她胸口貼身存放的星輝鱗,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灼熱感,仿佛一塊被燒紅的烙鐵!
“有東西靠近!很強!帶著被污染的星骸能量!”星璇臉色劇變,瞬間出聲警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星輝鱗的感應如此強烈,來者絕非尋常!
幾乎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秒——
“轟隆!!!”
前方百余米處的海面如同被投入了重磅炸彈,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裹挾著萬噸海水,如同太古魔神般沖天而起!漫天水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打濕了三人全身!
那黑影在空中舒展開來,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容!那是一條體長超過十五米的巨獸,通體覆蓋著暗藍色、仿佛金屬鍛造的厚重骨板,在陰沉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它的頭部異常猙獰,如同放大了數倍的錘頭鯊,扁平寬闊,但上面卻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六只猩紅色的復眼,閃爍著瘋狂而貪婪的光芒。
巨口張開,上下顎布滿了層層疊疊、如同鋸齒般的慘白利齒,滴落著具有腐蝕性的粘液。最詭異的是,它脊背上生長著幾簇如同水晶簇般的暗藍色結晶體,正散發著不穩定且充滿污染性的能量波動——那正是被扭曲的星骸輻射!
這頭變異錘頭巨獸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混亂、暴戾和一種對純淨星辰能量的極致渴望!它那六只復眼,瞬間就死死鎖定了木筏上的星璇,仿佛她是世間最誘人的美味!
“是深度變異體!小心!它被星璇小姐身上的純淨星骸氣息徹底吸引了!”岩石的怒吼聲如同炸雷,他瞬間進入戰斗狀態,全身肌肉緊繃,青筋暴起,如同一尊蓄勢待發的戰神!
“吼——!!!”變異巨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音波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震得海面泛起波紋,木筏劇烈搖晃!它龐大的尾部猛地一拍海面,激起數米高的浪牆,借著力道,如同一條藍色的恐怖閃電,朝著木筏猛撲過來!速度之快,遠超尋常海獸!
“太快了!躲不開!”山貓臉色發白,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快如疾風,特制的弩箭瞬間抬起,瞄準了巨獸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復眼!“咻!咻!咻!”三支閃爍著寒芒的弩箭呈品字形射出,直取要害!
然而,這變異巨獸的反應和防御力都極其變態!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巨大的頭顱,三支足以穿透鋼板的弩箭便“叮叮當當”地射在了它額頭最堅硬的骨板上,濺起一溜火星,竟未能留下絲毫痕跡!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來不及了!準備撞擊!”岩石眼看巨獸已撲至近前,那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籠罩下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竟是要用自己強悍的身體硬抗這毀滅性的沖擊!他深知木筏絕對承受不住,這是唯一能保護星璇和山貓的方法!
就在這千鈞一發、岩石即將與巨獸正面相撞的剎那——
星璇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時間恐懼!潮汐共鳴術的心法在腦海中如同清泉般流淌而過!她向前踏出一步,雙腳仿佛扎根于木筏,又與整個海洋相連。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流暢而玄奧的手印,十指翻飛間,引動了周身的水元之力!
“瀚海听令,凝水為城!”
她清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與大海的律動產生了共鳴!剎那間,木筏前方的大片海水仿佛被賦予了生命,瘋狂地向上隆起、匯聚、壓縮!
不再是簡單的水盾,而是瞬間形成了一堵厚實、堅固、表面流淌著無數防御符文的半透明水牆!這水牆凝實如琉璃,卻又蘊含著流動的力量,散發出強大的水靈波動!
“轟——!!!!”
變異巨獸攜帶著萬鈞之力的龐大身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這堵突然出現的“水城”之上!撞擊產生的巨響如同山崩地裂!
水牆表面劇烈蕩漾,無數符文明滅閃爍,仿佛隨時會破碎,但最終卻頑強地抵擋住了這恐怖的一擊!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巨獸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吼,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出現了寶貴的僵直!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