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残破铠甲的高壮修士望着天边飞来的流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呵,总算来了。一群躲清闲的,这仗都打了八年,乌恒族都快被打残了,他们才慢吞吞出关赶来,我看啊,分明是之前躲在宗门里避战,贪生怕死,心虚得很!”
他身旁的同伴皱紧眉头,扫了眼四周,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呵斥:“李师弟,休要胡言!都是同为人修,共御外敌,何来高低之分?他们虽是晚来,却也是奔赴战场,此刻最忌内讧之言,若是乱了军心,该当何罪?”
“李师兄也没说错啊。” 身边另一个修行者接口道:“看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灵力充沛,咱们身边兄弟伙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多逍遥啊。”
显然,对于这群人来说,眼前这些后来者,已经被他们戴上了贪生怕死的帽子。
“孙师兄,你拦着我们也要说,他们是从未与乌恒族正面厮杀过的雏儿。真到了战场上,别说杀敌,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来了也只是拖我们后腿,平添累赘罢了!”
“即便如此,也不该在此口出恶言!”孙师兄怒道:“都把嘴闭上!人快来了!”
就在几人争执之际,天边的修士队伍已然逼近。
谢霜辞静立在新入修士队伍的最中央,她神识较为强悍,因此也比较敏感,还未落地便感觉到某种凝视,不过她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
待她缓缓抬眸望去时,对上的数道目光里,却已经没有了那恶意满满的打量,化作了面上平淡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恶意只是错觉。
站在前方的修士群里,最惹眼的便是三位领头之人,气息沉稳,灵气浑厚,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显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迎接来支援的修士了,因此轻车熟路地与众人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绍。
这三人之中年纪最大,说话比较温和的,名为孙悠然,出身太玄仙府。
站在他左侧那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修士,乃是金刚门的李泽林,看他模样也知他必然出身金刚门,只有修炼肉身的金刚门,才会有如此显着的外貌差异。
而站在他右侧那人,衣着样式与谢霜辞一致,正是紫阳丹宗的同门,名为周正平。
只是此人面色冷淡,眼神疏离,显然并未因同门之谊对她有半分亲近。
这三人显然对新人交接的流程熟稔至极,不等谢霜辞一行开口,便径直上前安排起住处。
所谓的居所,不过是青岚仙城内空置已久的商铺与民宅罢了。此刻整座仙城早已因战乱人去楼空,门窗残破,街巷冷清,随处可见蒙尘的院落与紧闭的铺面。
孙悠然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开玩笑的说道:“城中空屋任选,看上哪间住哪间,不嫌简陋,便是幕天席地也无人管束。”
话语听着宽松,却透着一股敷衍了事的怠慢。
谢霜辞不愿与旁人争抢,随意挑了一处位置僻静、院落还算完整的小宅。
她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微蹙眉头。
她正抬手准备拂去落满肩头的灰,耳畔却猛地炸响一声嘹亮而急促的号角。
号角声穿云裂石,震得整座青岚仙城都似微微颤动。
身旁原本从容的孙悠然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身,声音也跟着阴沉了下来:“又是那帮小崽子们!”
他语气急迫得看着新来的这批修士:“诸位道友,眼下来不及安顿了,战事紧急,随我立刻出城御敌!”
孙悠然说得情真意切,满脸都是大敌当前的焦灼,可谢霜辞却从他紧绷却不见慌乱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行人紧随孙悠然匆匆赶往城门,尚未踏出城楼,便已听见城外震天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与妖兽般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血腥气随风飘来,刺鼻浓烈。
城墙下已有修士浴血奋战,下方乌恒族的身影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孙悠然站在城垛边,连一句交代、一句缓冲都没有,直接挥剑下令:“诸位,事不宜迟,我们也一同上前御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下,根本不给谢霜辞等人任何调整状态、熟悉战局的时间。
赤裸裸的刁难,昭然若揭。
谢霜辞瞬间了然——怪不得落地之前便感觉到了恶意,这位太玄仙府的孙悠然,从一开始就对他们这批新人充满了不爽,分明是想借着战事,逼他们仓促应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过谢霜辞本就是为历练实战、磨砺战法而来,既然如此,那试试手也未尝不可。
眼见孙悠然故意刁难,她非但不惧,反而手腕一翻,铁晶破煞刃赫然出现在手中。
谢霜辞足尖一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杀入了混乱厮杀的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