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不顾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咬紧牙关狂奔，不多时便追上了前去支援的卫兵队伍。
卫兵们见他带伤也要奔赴战场，非但没有阻拦，眼中反倒露出几分赞许——乌恒族的男儿本就这般悍不畏死，受伤从不是退缩的理由。
跟着支援队伍疾驰，阿杰很快发现前方出现了二三十名乌恒族卫兵，气氛肃穆凝重。
人群最前方，一道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着，眉心镶嵌的青色晶石气势慑人。
一众卫兵小队长见状，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黄龙大人！”
阿杰心头一慌，膝盖一弯便跟着跪倒在地，恭敬地磕头行礼。
带头的卫队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请罪：“黄龙大人，是属下等人来迟，请大人降罪！”
“无妨。”黄龙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果决与淡漠，“那些妖兽，我已经解决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坳，“里面还有伤员，去检查一番，尚能救治的便带回去。”
阿杰一听到“伤员”二字，瞬间将所有敬畏抛到了脑后，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顾不上礼仪，跌跌撞撞地跟着众人冲向山坳。
好在慌乱中上前的乌恒族不在少数，他急切的模样倒也不算扎眼。
一进山坳，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阿杰的目光疯狂扫视，下一秒便死死定格在角落——他的阿佑蜷缩在血泊之中，本就苍老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瘦小单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阿佑！”
阿杰疯了一般冲过去，眼眶瞬间通红，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手脚却冰凉。看着阿佑满身伤痕，他竟慌乱得不知该从何处伸手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伤势。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老者，听到熟悉的声音，浑浊的眼睛艰难睁开，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提起一丝力气，虚弱地开口安抚：“没事……阿杰，我没事……别担心……”
“快来人！救救我阿佑！他快不行了！”阿杰失声叫嚷，声音嘶哑凄厉，格外刺耳。
他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黄龙的注意。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血泊中的老者身上。
阿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黄龙脚边，拼命磕头哀求：“黄龙大人！求求您，救救我阿佑！他伤得很重，求您救救他！”
黄龙垂眸扫了阿松一眼，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他寿元将近，本就不中用了。身为乌恒族男儿，能战死在巡逻战场之上，已是莫大的荣耀，有什么值得哭的？”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阿杰的心口——黄龙分明是打算直接放弃阿佑，任由他死在这里。
“不是的！黄龙大人，求求您！”阿杰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破渗出血丝，“我阿佑年纪还没到！他是为了族群繁衍子嗣，才损耗得这般衰弱！他好几个孩子，都死在了乌恒族与人族的战场上！求您救救他，您一定有办法的！”
黄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乌恒族男儿，皆以牺牲为荣。这般贪生怕死、低声哀求，看不出你竟是如此软弱不堪的性子？”
一旁的李云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打圆场劝慰：“黄龙大人息怒，您有所不知。阿杰年纪尚小，自幼便是阿松一手抚养长大，两人情同父子，感情远比旁人深厚。他还是个孩子，未曾经历过战场，自然没有大人您那般气魄。况且阿松与我年岁相仿，这些年在族中兢兢业业，从无半分过失，还望大人怜悯，救他一命吧。”
黄龙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屑：“他从未为乌恒族立下过什么大贡献，救他，有何用处？”
“贡献”二字在阿杰脑海中轰然炸开，他胸口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绝望之际，他突然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嘶吼道：“有！有贡献！黄龙大人，我有情报！我——我——”
话未说完，地上的阿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阿杰见状又忙不迭的回声，抱住阿佑。
阿佑打断了他：“阿杰……咳咳……我们不过是寻常巡逻卫兵，日日恪尽职守，算不得什么特殊贡献……咳咳……乌恒族的男儿，皆是这般忠诚勇猛……无论我今日是生是死，能倒在守护族群的路上，已是毕生荣幸……我绝不做贪生怕死、乞求怜悯之人……”
这番话，反倒让黄龙多看了阿松两眼，微微颔首：“倒是有几分骨气。也罢，准许你们再多说几句。其余人，将能救治的伤员抬走，死者收敛好，交由我处置。”
话音落，周遭的卫兵迅速行动起来，不过片刻，小小的山坳便空寂下来，只剩下满地血污，以及一坐一倒、相依为命的两人。
阿杰痛苦地摇头，泪水汹涌：“不是的，阿佑，我有办法救你，我有重要情报，只要告诉黄龙大人——”
“你是想说，藏在我们家里的那个人？”阿佑突然喘息着低声开口。
阿杰瞬间僵住，满脸惊愕。
阿佑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却清晰：“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心里藏了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几日你魂不守舍、畏手畏脚，家里分明藏着让你惧怕的人……”
“是！是！”阿杰崩溃大哭，全盘托出，“是一个人族修士！她挟持了我，若我不听她的，她就会杀了我！对不起，阿佑，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阿佑轻轻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他的手：“不……你要听话，千万不要冒险……我一把年纪，本就时日无多，可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
“不行！”阿杰猛地挣开他的手，挣扎着要起身，“我不能让你死！我现在就去找黄龙大人，把一切都说出来，他一定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