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丹宗·天狼峰——
灵雾缭绕的药田之中,乔婉指尖捏着一枚玉制药铲,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凝露草从土中连根掘起。
此草性柔,需得轻手轻脚,方能保全完整的药根,留作炼丹之用。
可她动作刚至中途,却一阵分心,恍然间手下的根系就断了一小半。乔婉轻轻叹了口气,既抱怨自己的粗心,也埋怨自己的分心。
她将略微折损了一点的凝露草收好,同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峰前那座紧闭的静室。
那里,已经很多天没有任何动静了。
乔婉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泥土,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
那位周长老,这次闭关,似乎格外得久。
久到她几乎快要记不清,上一次见到师叔鲜活的模样,是在什么时候。细细一算,竟已是两年之前。
那时的周长老,浑浑噩噩地踏回天狼峰,神情萎靡不振,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任谁都能看出,她受了一场足以摧垮心神的打击。
那场席卷整个人族疆域的大战,真相与细节,乔婉也是最近才断断续续打听清楚。
当年紫阳丹宗响应号召,派出大批弟子奔赴前线,与乌恒族殊死搏杀。
那些平日里与她一同炼丹、一同嬉闹、一同在药田中照料灵草的师兄弟、师姐妹们,绝大多数,都永远埋骨在了异族的铁蹄之下。
而少数侥幸未曾踏上战场的留守弟子,却又在后来魔修突袭宗门时,惨遭屠戮,只有极少数人幸免。
她那时也是侥幸,周长老的灵药田,只种了些初阶的灵草,高阶的魔修看不上,而低阶的短时间内又无法攻破灵药田里的阵法,再加上宗门中的那些长老们急匆匆的返回了,这才让她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两年光阴弹指而过,可紫阳丹宗被重创的元气,依旧没能恢复。
不说内山了,就连外山许多峰头灵草都少了人照料,殿内的丹炉冷了许久,往日里人声鼎沸、丹香弥漫的紫阳丹宗,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与冷清。
细细想来,这偌大的紫阳丹宗,上至长老师叔,下至入门弟子,几乎没有一人,能真正从那场大战的阴影里走出来。
周长老是如此,她乔婉,亦是如此。
她又轻轻叹了一声,风拂过药田,带来灵草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底的涩意。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敢相信,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战争,真的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闭上眼,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那些曾与她并肩说笑的朋友,那些曾指点她炼丹术的前辈,全都定格在了战火纷飞的那一刻,再也不会回来。
恍惚间,乔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清瘦而倔强的身影。
她还记得,当年有一位姓谢的师姐,当初面对李玄的欺压,谢霜辞谢霜辞都不曾低过头,甚至还设计将这祸害彻底清除了,以一敌四,全身而退,那样厉害有手段的人,谁能想到竟然再也没有回来。
乔婉叹了口气,她也没有想到,当日为谢霜辞搜寻太初古境的消息,两人只是寻常交流情报的一面,而那一面,竟然便是与谢霜辞的永别。
后来再听起这位谢师姐的消息,就是从内门的师兄们口中听到了。那个时候她竟然已经成了谢师叔。那时候内门之中流传着谢霜辞的传说,大家纷纷传扬着她是如何在金丹期威压之下。动用无双妙计和可怕的实力,以一敌二,拖延时间,力保仙城的。
每个人都在传,仿佛那是一个活的传奇。乔婉听在心中既惊讶,又不敢置信,甚至有一丝他自己也无法否认的挫败感。
可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欢欣,这样厉害的人,竟然是她认识的人哎,能和谢师姐同门一遭的话,也算是自己的幸运了吧,那时的乔婉似乎也预感到了他们并不是一路人,那样的传奇,想必不久就会大放光彩的。他们应当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谁能想到,果然,自那以后,他们就真的再也没见过了。谢霜辞在那场战争之中彻底失去了踪影,和高师兄一样,丧命在那场战争中了。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
在这九年时间里,乔婉也修炼到了炼气期十三层,前段时间也尝试冲击修为,然而毫无疑问的失败了,深刻体会过筑基的难度,也更让乔婉意识到谢霜辞的厉害。
然而,这样天资卓绝的人。却再也没有以后了。
乔婉正对着药田怔怔出神,心头被两年前的战火与故人搅得酸涩难平。
忽然间,天狼峰静室方向灵气轰然四涌!
狂暴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沸腾的热浪,以静室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逼人,连田中的灵草都被吹得齐齐弯下腰,叶片泛出一层晶莹的灵光。
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无形牵引,疯狂朝着那间紧闭了两年的静室汇聚,云层都在此刻翻涌动荡,霞光隐隐,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