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灵力盘旋而上，顺着粗壮的枝干疯狂涌入。
又不知熬了多久，灵石再次耗尽，灵果又胀大了一圈，表皮鼓胀饱满，透出一层诱人的红润，看上去就像一颗快要熟透的蜜桃，仿佛下一刻就会滴落甜浆。
谢霜辞伸手想去采摘，指尖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伸出触到果皮，却清晰感觉到根茎处传来一股阻力，纹丝不动。
还是没到成熟的时候。
她心头一冷，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急切的幻想。
也就在这一刻，她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犯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错。
明明手中资源有限，明明前路未卜，可她还是在迫切突破的欲念驱使下，选择了冒险孤注一掷，将大把灵石砸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坑里。
谢霜辞缓缓盘膝坐下，静静望着枝头那枚半熟的灵果，一时间没有动弹，心绪翻涌如潮。
后悔吗？当然是后悔的，但也不全是后悔。
如今养这棵地脉凝神木，前前后后早已耗去了不下百万灵石，为了这一颗果子，单单下品灵石就砸进去了十六万。
这个数目看起来远超预期，可冷静下来细想，这本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她只是因为太想突破金丹，太想拥有直面危机的底气，这份急切的欲念，先是差点让她走上培养心魔的邪路，此刻又让她在神志清明的情况下，自欺欺人般盲目投入，不计后果。
同样的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犯了两次，也让她彻底清醒——无论平日里多小心谨慎，人总有思想懈怠、被执念冲昏头脑的时候。
尤其是当人在绝境之中无计可施、无路可走时，总会忍不住想要赌一把，想要孤注一掷撞出一条生路，可这所谓的生路，往往是最危险的绝路。
谢霜辞静下心来，一遍遍叩问自己。
突破金丹，当真就紧要到这种地步吗？紧要到让她接连两次犯下相同的错？
即便真的靠着这枚果子突破了金丹，又能如何？乌恒族之中，还有元婴老祖坐镇，边关之上更有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的强者镇守。
她就算成了金丹初期，也未必能一路杀出重围，安然逃回人族疆域。
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突破金丹这一件事上，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可笑、极其荒唐的事。
她真正该想的，从来不是如何强行突破，而是——即使不能突破金丹，她又该如何保住性命。
哪怕不立刻回到人族疆域，哪怕留在乌恒族的地盘上，她也必须找到潜伏求生的机会，找到低调苟活的路径，这才是活下去的关键，而不是一味追求实力，急功近利。
这般沉思着，谢霜辞纷乱的心绪渐渐彻底平复下来，连日来被追杀、被逼迫的焦躁与迫切，也一点点舒缓消散。
乌恒族虽然据点遍布，可远没有到将整片疆域都牢牢掌控、了如指掌的地步。
他们对低阶族人的监管本就松散，尤其是那些偏远零散的小据点，更是连金丹修士都不会驻守。
若是她不急于冲回人族领地，而是沉下心潜伏隐匿，伪装身份低调行事，非但不会很快暴露，更不至于将自己逼到必死的险境之中。
想通这一切，她抬头望向那枚灵果，眼神终于不再被执念裹挟，只剩下一片平静清明。
是的，她总是在担忧，担忧那金丹修士，担忧下一刻就会被追杀、被围堵，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惶惶不可终日。
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一片落在密林里的普通叶子，茫茫天地间，那些强者的目光本就不可能轻易落在她这无名小卒身上。她真正该想的是，如何长时间的保证自身安全，以待来日。
想明白这一点后，谢霜辞只觉心头豁然开朗，连日积压的压抑与焦躁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轻快通透，像是卸下了重担。
再抬眼望向那株地脉宁神木，谢霜辞的心绪已是彻底平静。
她随手又取出一批下品灵石，轻轻掷向灵田。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之前的那种急功近利的执念了，反倒对这枚灵果生出了纯粹的好奇。
她倒想慢慢看看，究竟能不能将它彻底养熟。
又四万下品灵石缓缓耗尽，化作纯净灵气被树干尽数吸纳。连带着之前投入的总计二十万。
枝头那枚灵果终于褪去桃红，凝成深沉如玛瑙的深红色。果皮莹润透亮。
一股醇厚绵长、沁人心脾的香气轰然散开，充斥着整个空间，闻之便觉神魂安泰，杂念尽消。
谢霜辞伸出指尖，轻轻一碰。
那果子毫无阻力，自行脱落，稳稳滚落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