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雾气湿冷，连草木都散发着腥气。
两名乌恒族士兵挎着骨刃，在林间缓步巡逻，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前方灌木丛一阵轻响，枝叶晃动，惊起几声虫鸣。
为首那名身材高大的乌恒族士兵立刻顿步，骨刃横在胸前，低沉喝问：“谁在那里？”
话音落下，过了一会。
树丛簌簌分开，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青灰色皮肤，额角两头微微凸起却尚未硬化，分明是个还未长成的乌恒族少年。
问话的士兵愣了一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气息，才沉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乌恒族怯怯地笑了笑，声音细弱，字句简短：“我是……其他据点的，走失了。”
他说话怯生生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底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让那乌恒族士兵听得总感觉听不太清楚。
士兵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的阿佑呢？叫什么名字？从哪个据点来的？”
少年眼底掠过害怕，低声道：“我阿佑叫阿松……巡逻遇到野兽，死了。我怕……不敢巡逻。”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乌恒族士兵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在他们的族群里，畏惧与退缩，是比伤痕更可耻的东西。
为首的士兵冷声道：“你年纪小，胆小一点尚可原谅。但真正的乌恒族战士，从不畏惧，更不逃避。早点回你的据点。”
“我不敢回去……”少年低下头，声音发颤，“我可以跟你们走吗？我怕卫队长欺负我。”
“我们这里不收懦夫。”那士兵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这里已是前线，赶紧滚。”
少年垂着头，一脸沮丧，缓缓转过身，慢吞吞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那名问话的乌恒族，正是这支小队的卫队长。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上少年，掌心的骨刃缓缓亮起冷光。
乌恒族只敬勇士。
胆小懦弱之辈，便是背叛族群的叛徒，绝不能留活口。
刃光一闪，直劈少年后脑。
少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往前一扑，倒在地上，恰好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呲牙咧嘴地转过身，看见对方手中亮着的利刃，故作惊恐地缩了缩身子：“你……你要做什么？”
持刀士兵面无表情，声音冷酷：“胆小怯懦之辈，当受此刑。放心，你的晶石会留下，你的肉身，会培育出更勇敢的战士。”
“就因为……害怕死亡，就该死吗？”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他脸上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平静。
持刀士兵一怔。
被那双眼盯着，他心头莫名一寒，随即又觉得荒谬至极——他居然会被一个懦夫吓到？
这种背弃同胞的胆小鬼，根本不配他正视。
他强压下那丝不安，语气充满鄙夷：“如今我族与人族大战，同胞浴血牺牲，你们却躲在后面做逃兵。等我们胜了，你们再来分战利品——与强盗何异？当然该死！”
话音刚落，卫队长带着其余士兵也围了上来，不耐烦地喝道：“别废话，赶紧杀了，巡逻还没完。”
少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支小队六个人，此时每人的脸上，全是高高在上的鄙夷、厌恶、冷漠。
仅仅因为害怕，同胞就成了脏污，成了必须清除的垃圾。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你们的观念。”
这反常的平静，让几名乌恒族士兵心头同时升起一丝诡异。
卫队长脸色一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