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辞别丹铺掌柜,压下诸多思绪,依旧维持着白神医年迈苍老的模样,缓步走出丹铺。
她并没有停留太久,混入人群后又找机会脱离,随后便马不停蹄的往洞府赶。
然而行至中途,谢霜辞突然停住身影。落在一片荒原之上,看着身后冷声道:“阁下也跟了我一路了,难不成要送我回家吗?有什么目的站出来说,没必要做这等阴险卑鄙之徒。”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浮现,落在了她身前。
谢霜辞脚步顿住,周身灵力瞬间内敛紧绷,等了一会儿后,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于是抬眼直视对方,开口试探道:“阁下拦路,是何用意?”
黑袍男子静静立在原地,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死寂落在谢霜辞耳中——
“一别多年,谢道友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谢道友。
三个字入耳,谢霜辞心脏一缩。
白神医这张面具,见过的人不算少;可既能认出白神医,又能一口道破她真实身份的人,普天之下,唯有一个。
她压下心中的满腹疑惑,不确定的开口:“……萧逸?”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将笼罩头顶、遮蔽全貌的黑袍兜帽一把掀开,露出了底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谢霜辞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自上而下,反复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惊疑不定,久久不敢确认。
许久,她才艰涩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她记忆里的萧逸,冷峻出尘,单论容貌,便是在俊男美女如云的修真界里,也算得上是出色。加之自幼颠沛流离、身负血海深仇,哪怕站在那不动,光是看气质也颇有清冷孤绝之态。
谢霜辞甚至曾在心底暗忖,这般容貌,若是去修媚术,怕是能轻易迷倒一些好色之徒。
可眼前之人……
五官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清俊风华。
面色青灰如死,唇色泛白,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死寂,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剩一副残破不堪的躯壳。
萧逸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笑,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软:“多日不见,谢道友已然筑基后期,倒是可喜可贺。说来,我如今已是金丹修为,道友,不打算恭喜我吗?”
他说话的语调轻飘飘的,毫无气力,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
谢霜辞见状,心头那点久别重逢的微澜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她太了解从前的萧逸了。即便满心复仇,眼底也藏着锋芒与韧劲,绝非如今这副颓靡扭曲、死气沉沉的模样。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怪不得我探不出你的修为,原来是已入金丹。”谢霜辞压下心绪,语气维持着平稳,“那确实该恭喜你。”
想了想,谢霜辞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总共才跟我说了几句话,我怎么可能听出你是谁呢?要不咱们下次定个暗号吧。”
随意攀扯着这些有的没的,谢霜辞的脑中也在飞快过着各种可能性。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魔域?为何会出现在她面前,又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谢霜辞脑中忽然闪过方才丹铺里那枚煞气冲天的煞命丹,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让她指尖骤然一紧:“你的金丹……莫非是靠着煞命丹突破的?”
萧逸闻言,缓缓抬起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诡异的光,他勾起唇角,有气无力地笑了:“看来道友,也是为那枚丹药而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不错,那枚放在丹铺里寄卖的煞命丹,是我放的。”
谢霜辞手心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强装镇定,声音依旧平稳:“原来如此,你的运道倒是不错,竟能寻得两枚助破金丹的煞命丹,是误入了古迹传承,还是遇上了哪位大方的前辈馈赠?”
萧逸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没有丝毫隐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我亲手炼制的。”
一句话,印证了谢霜辞心底最恐惧的猜测。
那块悬在半空的巨石轰然落地,却没有带来安稳,反而砸得她心口发闷,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与寒凉。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男人,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那些……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童子,也是你亲手取的性命?”
萧逸避开她的目光,下一秒,他忽然仰头,发出略带嘶哑的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金丹……真是好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疯狂而偏执,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看两件最趁手的凶器:
“你知道吗?钱家对我萧家犯下的那些罪孽,何等罄竹难书,我谋划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费尽心思,也不过只是毁了一个钱少羽。”
“钱成海,钱家那些王八蛋,依旧可以出卖底线,在五蕴宗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换得苟活之机!甚至借着圣火仙城与乌恒族入侵的乱局,大肆敛财,扩张势力!他们过得风生水起,我萧家却满门惨死!你说,这世间,可有天理?!”
“我筹谋一切,到头来,反倒成全了仇人!”
“可我成了金丹之后呢?”
萧逸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住谢霜辞,眼底是燃烧到极致的快意:“我不需要再谋划,不需要再隐忍!只需要这双手,只需要一把剑,我就可以亲手屠尽钱家满门,让钱成海那个老东西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跪地忏悔!让他亲口承认,他们全家,欠我萧家的血债!”
“金丹,可真是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