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舟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大摇大摆地踏回紫阳丹宗山门——若非陈远川几番催促，她本还想赖在太玄仙府，再多逗留几日自在逍遥。
见她眉眼舒展、心情极好，陈远川含笑开口：“瞧你这般雀跃，想来此次太玄仙府之行，玩得十分尽兴？少见你这般开心。”
“我就是回来见你一面，跟你讲一讲，我回头还要回去的。”周轻舟嘿嘿一笑，眼底满是轻快：“不过，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大半了。”
她忽然凑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猜猜，我这次见到谁了？”
陈远川勾唇一笑：“太玄仙府武斗大会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宗门皆派人前往观礼，难不成，是撞见哪个合你眼缘的故人了？”
周轻舟连连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隐秘的雀跃：“你绝对想不到——我见到谢霜辞了。”
“是她？这倒是巧了，没想到居然会叫你遇到，不过这样也好。”陈远川语气平静，不见半分讶异。
见陈远川这般波澜不惊，周轻舟反倒诧异起来：“她还活着，你竟一点都不奇怪？不对……”
她猛地反应过来，双目圆睁，“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何时知晓的？”
陈远川垂眸，语气多了几分叹息。缓缓道：“此前姚云奉命搜寻乌恒族幻唤灵术相关尸身，不慎被乌恒族围堵，是谢霜辞出手救了她。姚云归来后，便将她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了我。”
周轻舟怔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出声：“那你为何从不告诉我？明明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陈远川抬眸，目光却是落到了桌案上的卷宗，她拿起一卷继续看了起来，同时回答道：“霜辞尚在人间，却始终未曾回归紫阳丹宗，也从未传回半点音讯。你可知，这是为何？”
周轻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当年魔修突然倒戈、后方失火，七大宗门自顾不暇，为了护住宗门的多年积累，而选择抛下了那些弟子。硬生生让他们葬送在乌恒族的虎口之中。
她们算是侥幸 脱身得以苟活，可那些被宗门抛下、浴血奋战的底层弟子，早已化作累累白骨，埋骨荒野。
谢霜辞不愿回来，周轻舟完全理解。想必是她心中的失望，周轻舟甚至觉得，纵然叛宗是宗门铁律重罪，可若谢霜辞对宗门寒心至此，不愿回头，实在情理之中。
陈远川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宗门抚育修士，佑护前路、提供安身之所，弟子自当赤诚以报、倾力护宗。可若是宗门自身弃人于危难、视性命如草芥、寒了人心，那信义二字，便早已断绝。宗门失了仁，弟子又何须死守忠？”
“所以你明知她活着、在外漂泊，却从不召她回宗，对外只当她早已陨落。”周轻舟久久叹气。
她当然也依旧无法接受。当年宗门的凉薄处置，所以她选择以修炼泄愤——只要足够强，斩尽异族、护好宗门，便不必再面对这般两难抉择。”
她一直以为陈远川与自己心意相通，因为在修炼这方面，陈远川甚至比她还疯狂。
然而事实上，陈远川看得比她清醒。
周轻舟犹豫片刻，低声道：“可如果你的所作所为让那些老东西知道了，肯定又要治你包庇之罪了，你知道的，那些老家伙向来如此迂腐。”
陈远川缓缓摇头：“当年紫阳丹宗所作所为，早已不配再让那些被抛弃的弟子效忠。说实话，我们没有资格要求她回来。她既已寻得自由，便由她去吧。”
周轻舟挠了挠鼻尖，神色有些心虚：“可我还没说完……她如今，已经加入太玄仙府了。”
陈远川微微一怔：“什么？”
周轻舟声音放轻，更心虚了几分：“是我劝她加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