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然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当即上前一步,将二人在外遭遇白狐追杀、慌乱之下误入山洞、一路闯入密室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者虚影闻言,微微颔首,沉声道:“老夫本是太玄仙府的清玄真人,看你们二人的衣饰印记,看样子也是我太玄仙府的弟子?只是你们修为尚且只有金丹境,远未到元婴门槛,如何能进得了渡元天梯?”
南宫明月一听“清玄真人”这个名号,脸色微变。
她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这位先辈的记载,乃是五百年前宗门内惊才绝艳的元婴大能,虽然陨落了,但是虎死威犹在,威名在外之人,她哪里敢怠慢?
南宫明月连忙躬身行礼:“不肖弟子南宫明月,见过师祖!”
通报了名姓之后,南宫明月这才开始说起事情经过。她虽然不喜多言,但是口齿伶俐清晰,三言两语便将乌恒族出现后,修真界的变故一一道来。
“……如今人族边境岌岌可危,七大宗门为储备战力、拔擢新晋元婴修士,这才联合开放渡元天梯,让金丹境核心弟子入内历练寻宝、突破境界,以求抵御外族、保人族安宁。”
老者虚影听完,沉默片刻,眼底竟泛起淡淡的涟漪,似是泪珠。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南宫明月,长叹一声:“原来是这般时局……好孩子,快起来吧。不曾想,老夫陨落之后,宗门与人族竟陷入了这般险境。”
“老夫当年在渡元天梯深处闭关修行,遭遇反噬,不慎重伤陨落。弥留之际自知无法回归宗门,便在此地布下传承秘境,将毕生积攒留存于此。这百年来,我一直以为这荒凉险地,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人族修士,更别说我太玄仙府的晚辈,不曾想今日竟能得遇你们,真是苍天开眼!”
老者情绪难平,又看着二人道:“你们若是再迟来几年,老夫的残魂魂魄便要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再无留存。今日能得见宗门后辈,是天不亡我人族,不亡我太玄仙府。”
话音落,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二人身上,语气郑重起来:“老夫毕生所修,乃是一套阴阳合道诀。小娃娃不必担忧,虽说是双人合修的功法,却并非旁门左道。若是你们二人同心合修,对敌之时便可灵力相融、神魂合一,联手化作一道战力,即便只是金丹后期修为,也能正面匹敌寻常元婴修士。”
“眼下外有白狐凶兽围困,况且天梯之内危机四伏,老夫先将这功法传授你们二人,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周卓然听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样的剧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巧合与险境,全都是为了促进男主与身边女伴的感情进展,为二人获得强强联手的绝学铺路。
果然,这根本就是专属于他的主角机缘。
“多谢师祖!弟子一定认真学习。”
“万万不可!”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周卓然一愣。
南宫明月抬眼,神色坚定。
这阴阳和合功法,能让两个金丹修士联手匹敌元婴,战力增益之大,她也暗自惊叹。
若是今日换一个同行之人,哪怕是平日里她最看不顺眼的卫永思,为了提升实力、渡过难关、她或许都会放下成见,答应与对方同修功法。
可唯独眼前这个人,是周卓然。
先抛开他突然性情大变、举止轻浮逾矩的反常之处。单说这一路闯入密室。他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对险境的恐惧、对未知的忐忑,反而全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笃定。
太诡异了,就好像他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发生一样。
更让南宫明月不适的是周卓然的眼神,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做,那种眼神中的笃定,就已经让南宫明月毛骨悚然甚至恶心。
她虽还猜不透周卓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可潜意识里已经确定——她绝不能与这个人同修这等神魂相连的功法,更不能顺着这场看似“天定”的机缘往下走。
被两道目光同时注视,南宫明月指尖微微一顿。
方才情急之下的拒绝,让她难得有一瞬的磕巴,可不过刹那,她便敛去心绪,重新冷静下来,从容地迎上师祖疑惑的目光道。
“师祖,那只白狐虽是五阶凶兽,但终究未达元婴境的境界,并非只能以死相搏。弟子此番入渡元天梯,本就是为了历经磨难、打磨道心,突破元婴壁垒,日后为人族镇守边境、抵御乌恒族入侵。若是遇到强敌便只想着借旁人之手,以合作对抗那是借外力取巧脱身,反倒失了历练的本心。”
“弟子反倒觉得,若是能凭自己的能力,降服这头白狐凶兽,将其收为己用、驯为灵宠,一来是实打实历经了险境考验,圆满完成了历练的本意,二来日后行走之时、对抗外敌,也能多一份强悍助力,远比当场斩杀它,或是借合击之力脱身,要有益处得多。”
清玄真人的虚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着长须笑了起来,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哦?不杀反要收服?你这女娃娃,想不到竟然这样有野心。可是老夫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缕残魂在,而你却又只有金丹后期修为。如何对付得了呢?”
南宫明月垂眸略一思量,言辞恳切,再次躬身行礼:“弟子曾听师尊时常提起,师祖您生前最擅先天掐算、天机占卜之术,洞晓先机、算无遗策,因此弟子斗胆,不求师祖传授功法,只求师祖指点弟子这头白狐的降服法门,助弟子收服此兽,师祖放心,弟子定然不负师祖所托,竭尽全力。若是实在不得其法,弟子也定然护师祖周全。”
话说到这里,她侧过身,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神色已经开始紧绷的周卓然,温和笑道:“周师弟修为不过金丹初期,能凭借机缘闯入渡元天梯,已是勇气可嘉。此番驯兽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会被凶兽反噬,弟子不愿拖累他,更不愿让他跟着我无端以身涉险。”
话说的体贴周全,但事情却做的界限分明。
清玄真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南宫明月数遍,又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白狐一脉属于妖兽之中灵智较长者,而在天梯之中的妖兽又大多天性桀骜,你当真想要冒险一试吗?若是失败了,可能被那妖兽反噬。老朽生前虽然是元婴,但如今只是一缕残魂,也帮不了你。最多三成胜算。”
他话音微顿,郑重提醒:“这三成胜算,绝非易事,一个不慎便会被凶兽反扑,身死道消。你当真确定,要放弃十拿九稳的合击之法,执意独自涉险收服它?”
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功法、绑定后宫第一人的机缘,就要被南宫明月打乱,周卓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南宫明月低声劝阻:“明月师姐!你我二人若是同修功法,联手压制这头白狐,收服它不过是举手之劳,胜算更是十拿九稳,何必非要独自冒这么大的风险?有我在一旁相助,你也能更安稳,何乐而不为?”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处处为南宫明月着想的模样。
可一旁的清玄真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卓然一眼。笑得很是淡然,闭口不语。
南宫明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斩钉截铁:“我自己的道,要自己走;我能收服的助力,要凭自己的本事得来。我手中的剑若是连我遇到的难题都斩不断,那还谈何寻我的道?借外力成事,那我日后即便突破元婴,又有何面目去见太玄仙府的师尊与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