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还在盘算噬月玄猊的事情，山洞外响起一声巨响。
一条黑色的龙身撞击在阵法屏障上，顿时映出了几条裂痕。
“这两条扁毛畜生真是疯了，竟然这样帮这个人修。”地明也皱紧了眉头，语气有几分阴鸷。
“难道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谢霜辞努力想将自己缩回墙角，别被他们发现，但下一刻还是不受控制地被人提了起来。地明看着眼前的人族女修：“你叫什么名字？那两条蛟龙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将你救回？”
谢霜辞心中苦笑，如今墨千和楚轩碰了头，必然发现了她哄骗楚轩签下的魂魄契约，落到他们手上，她怕是死得更快。但表面上，谢霜辞还是冷静下来，开口道：“我手上也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如果将我杀了，你们同样得不到。不如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不与人族做交易。”地明冷声打断谢霜辞未完的话：“况且你以为他们能困住我吗？乌恒族如今既已打通了两界，很快便会举族进入这方灵气更充足的小世界。到时候，别说这两条蛟龙了，整个蛟龙族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两头蠢货早晚会为今日的举动付出代价。”
说完，地明又看向玄夜道：“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动用血祭之法，这个人修留着也带不走，将她身上的储物袋拿走，人就杀了吧，那东西一定留在她身上。”
谢霜辞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这么毒，竟是一点都不妥协，这着实让她慌了一瞬，眼见得玄夜动手在即，谢霜辞头一次感觉到死亡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慢着！那两头蛟龙皆与我有契约在身，特别是那只赤色蛟龙，它身上有我留下的奴隶烙印，魂魄上也与我有同道契约。你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以让你降服它，收它为灵宠！”
这是谢霜辞如今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湮生珠会被夺走，但是谢霜辞身上的契约却没有那么方便被夺取。因此这个筹码虽然不如湮生珠，但更稳妥。
玄夜的爪子浮在谢霜辞头顶，顿了顿，随后转头看向地明道：“我在山洞中时，有意识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她与那只蛟龙的谈话，确实是有契约在，要不然那两头扁毛畜生如今也不会这样围困我们。”
地明看着谢霜辞，眼底闪过打量，随后道：“这话听起来倒还有几分诚意，不过前提是你要认我为主，生死在我一念间，如此我才能信你。”
他动心了！
谢霜辞压下眼底的算计，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慌乱的真实。她犹豫着开口道：“我的确可以通过布置阵法诱骗楚轩，可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要认楚轩为灵宠的话，我不过区区金丹，可他那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我们二人的神识天差地别。若此时定下主仆契约，我的神魂被削弱。纵然有你相助，我也必然不是楚轩的对手……”
常见的主仆契约，要么是主动献上心头血，或者献出一缕魂魄本源。要么就是由对方在自己的魂魄或者身体中种下手段。
前者势必要削弱谢霜辞如今的实力，进一步拉大她和楚轩之间的差距，谢霜辞也不允许自己主动给出。
至于后者……地明若是要种下，她便也只能先行忍耐，再想法子将其去除。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世间万法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二字。只要能先活下来，就有机会去寻找克制的法子，为了这，哪怕忍辱偷生……她也只能接受。
想到这里，谢霜辞又忍不住紧了紧手心，早就捏碎了的玉佩碎片被他的力道嵌进了皮肉里，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痛处。
既然如今阳玉已经破碎，想必周轻舟那边也已经察觉到她遇到危险了吧？
师尊……这一次，我能信任你吗？
地明冷笑一声道：“这倒也确实，以你的实力本就孱弱，再消耗的话，肯定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不过你既然要将它送给我做灵宠，那自然应当由我来契约，难不成你还有二心？”
谢霜辞连连摇头：“晚辈不敢，只是还有一只蛟龙在上，若是中途被其打断的话，我和玄夜前辈根本无力阻止。而前辈您施法过程中万一被打断，那就必受反噬，那样我岂不是害了前辈？若是前辈实在担心，大可以将我封禁，我将法子告诉前辈和玄夜前辈，就交由玄夜前辈去契约。”
“少在我面前玩花样，你之前已经在那条蛟龙身上留下了契约，由你动手自然有一线生机，可玄夜不过金丹大圆满，想越级契约一条六阶化形妖兽，那才是白日做梦。巧言令色，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地明不是好相与的，一眼便看出谢霜辞的盘算，声音也冷了下来。
面对元婴毫不掩饰的压迫，谢霜辞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晚辈愿以心魔起誓，也愿意接受前辈的一切奴役手段，晚辈只想活下去。”
地明冷笑了一声，随后手掌一翻，掌心处浮现出一颗白色珠状物：“此蛊名为噬心蛊。你将其吞服下去。若有违逆，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谢霜辞看着那白色珠状物，面露恐惧神情。地明催促道：“赶紧吞下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噬心蛊钻入体内的刹那，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谢霜辞清晰察觉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窒息感汹涌袭来，胸口闷得连一丝气息都难以吞吐。
地明指尖灵力微动，催动蛊力发作。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谢霜辞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重重摔落在地，不受控制地蜷缩翻滚，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衫。
待到她痛得近乎脱力，地明才慢悠悠收敛力道，眼底满是轻蔑：“不过略施小惩，敲醒你罢了。日后若是敢生出半点异心，这噬心蛊顷刻就能绞碎你的心脉，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谢霜辞浑身颤抖，瑟缩着挪到墙角，眼底真切覆上一层惊惧惶恐。
“别瘫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明语气不耐，上前伸手在她周身两处经脉轻点。
阻滞的灵力骤然重新流转四肢百骸，窒息的痛楚稍稍褪去。
“给你一炷香时辰调息复原，灵力稳住之后，把你的全盘计划尽数道来，说说需要我如何出手配合。”
谢霜辞连忙撑着地面躬身行礼：“多谢长老手下留情。”
话音落，她依言盘膝静坐，缩在角落闭目调息。
玄夜快步走到地明身侧：“长老，只凭一枚噬心蛊牵制，未免太过单薄，要不要再加一重禁制？”
地明一声嗤笑，语气笃定又傲慢：“眼下她还有利用价值，不必多费手脚。等她顺利收服那头蛟龙，再逼她献出心头血即可。区区金丹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人交谈毫不避讳，也不知是不是想着用的乌恒族言语，反正没有任何要避着谢霜辞的意思。
谢霜辞双目紧阖，牢牢压住眼底翻涌的寒芒。两个老不死的，走着瞧。
谢霜辞早年也是在乌恒族中游荡过的。那时候的她扮成乌恒族，在各处据点混迹，不仅是学习语言，同样也在接触风土人情。噬心蛊正是乌恒族用来辖制棋子、掌控下属最常用的蛊术之一。
方才她刻意示弱服软，就是刻意营造懦弱无能的假象，放纵地明心生轻视。
楚轩龙魂实力强横，地明要顾及着墨千，玄夜又没有基础，所以只要地明生出贪心想要降服楚轩，那么她谢霜辞就必然是那个操作人。地明绝不敢贸然逼迫谢霜辞献祭心头血或是割裂魂魄本源；
再者乌恒族偏重肉身苦修，法术修行只专注本源凝练与元素操控，主仆烙印这类精巧神魂咒法，哪怕地明已是元婴长老，也未必精通。
权衡之下，对方选择噬心蛊可能性极大。
对于乌恒族的地明长老来说。噬心蛊是他们族内的机密，用在一个普通的金丹人修身上，这个女修说不定前半辈子都不曾听说过这玩意，短时间内更是没有克制手段，用来临时管控一下，那也必然是万无一失了。
可对谢霜辞来说，这个东西的存在，她早就知晓了。巧的就是，世上能克制噬心蛊的东西不多，可偏偏她身上就有一个——紫霄炼心火。
克制阴邪之物的，哪里还有比这天雷诞生的至阳至刚之火更合适完美的存在呢？
如今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还算是平稳度过，不过真正的难题在接下来的每一步。
谢霜辞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事在人为，她走到今日，路上遇到的难关还算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