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光划破暮色,落地凝成人形。
云朵一眼望见,快步兴奋迎上来:“师傅!你回来啦!”
谢霜辞抬手示意她压低声音,轻声道:“已是漏夜,怎么还不歇息?彻夜点着烛火,仔细伤了双眼。”
云朵笑嘻嘻答道:“今日村长说山脚新寻到一片水塘,塘中生藕,带着全村人挖藕,便耽搁到这会儿。师傅,村长都说咱们村子走大运了!山下河塘里的鱼越来越多,山野间能采食的物产日渐丰盈,许久也不见凶悍妖兽闯入村落。”
谢霜辞闻言莞尔一笑。
她已是元婴修士,日常修行自然牵引周遭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滋养一方山川生灵。
再者,她有意留下萧雾在此休养,本就希望云家村民风安稳、衣食无忧,顺手庇护村落,也算情理之中。
云朵仰起小脸,继续问道:“师傅,你先前说外出探亲,此行可顺利?见到师奶了吗?”
“未曾见到,不过买到了一桩合我心意的物件。”谢霜辞伸出手,轻轻抚摸云朵的发顶,缓缓开口,“云朵,你在此地生活,过得开心吗?”
云朵不假思索,眼眸明亮:“自然开心!从前我做梦都不敢奢望这般日子,一切都是师傅赐予我的。”
谢霜辞微微颔首,话音放缓:“那倘若,师傅允你长久留在此处,一辈子安安稳稳过这样的生活呢?”
半年之期已然到了。
这半年里,谢霜辞将阵法钻研至七七八八。只是她天性淡漠,难以生出浓烈牵绊,萧雾对她始终无半分依赖,反倒整日围着村中众人打转,尤其黏着云朵。
许是孩童心思纯粹热忱,总能吸引萧雾相伴左右。
半年山居,谢霜辞修为精进不多,却见遍人间百态,心境平和不少。
她渐渐想通,既然无法真正束缚掌控萧雾,不如令他守在云朵身边。有噬月玄猊庇护,护云朵安然长大不成问题,往后云朵亦可一世平安。
云朵敏锐捕捉到谢霜辞语气里的异样,心头一紧:“师傅,你要去哪里?你打算走了?你不要我了吗?”
谢霜辞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不必惶恐。我会留下充足物资,也安排守护者护你平安。只是云朵,我接下来要奔赴之地凶险万分,我不愿将你卷入危难。”
云朵用力摇头,眼眶迅速泛红:“我不怕危险!我只想跟着师傅。于我而言,有师傅在的地方,才算是家。若是要与你分开,我宁可病死在此,绝不独自留下!”
话音落下,她上前紧紧抱住谢霜辞的腰,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她,生怕谢霜辞不告而别。
谢霜辞心中悄然一叹,伸手回抱住她。
说不清心底是惋惜、叹息,抑或是…窃喜。云朵的情意真挚纯粹,只要孩子执意相随,萧雾定然不会离开。如此一来,噬月玄猊便会被动与她捆绑一处。
思忖片刻,谢霜辞轻声开口:“云朵,你当真想好要一路同行?前路危机四伏,我未必时时刻刻都能护住你。”
云朵重重点头:“我可以保护自己,我一定要跟着师傅!”
“好。”谢霜辞轻叹一声,“倘若真逢绝境,我必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你先回去安歇,明日清晨,我们动身出发。”
安顿好云朵,谢霜辞独自顺着小屋后方蜿蜒小道走入后山。
抬手解开层层障眼阵法,一座隐匿于山腹之中的洞府赫然显现。
她逐一查验洞内壁上蔓延的阵纹,确认无误之后,自储物袋取出一枚莹润宝珠,安放于大阵正中心。
谢霜辞此番外出奔赴拍卖会,便是专门为求取这颗蕴灵珠。珠内储藏磅礴灵气,足以驱动整套大阵运转。
紧接着,她取出一枚本命玉牌,安置在阵法枢纽开关。
若是此番前往天梯小世界,她不幸身死道消,玉牌便会碎裂,触发蕴灵珠机关。这座炼体大阵将会自主运转,淬炼全新的肉身。
谢霜辞盘膝,端坐于洞府,凝神屏息。一缕微弱魂魄自元神之中缓缓剥离,谢霜辞将其小心翼翼封入本命玉牌之内。
“虽然说按照我预计的,这魂魄会在身躯炼制过后自动投入身躯,但年岁无情,不知道我这次去能活多久?这一缕神识顶多维持五十余年罢了。”谢霜辞看着这阵法,半晌叹了口气。
其实她心中也知道,这也不过是个安慰。
就算这阵法真的能照预计的运行,炼制出身躯再投入魂魄,那也不是她谢霜辞本人,充其量算一缕分身。
但这一去,若是一点后手不留,那就真的很有可能一去不回了,这里留一具分身,多少算是一缕希望。
而且谢霜辞还是抱着一线侥幸——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彻底炼制一具分身,对她来说,她谢霜辞只能是谢霜辞,她受不了世上有第二个谢霜辞。哪怕是以分身的形式存在。
所以这具分身也必须要等本体死了,才能成为新的谢霜辞。
确认了阵法无误后,谢霜辞拿出储物袋,留下了足以修炼到金丹的丹药、灵石,又将身上的一些低阶法器留下。
犹豫了许久后,谢霜辞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若是这具身躯能够承载她的神识,那自然能成为新的谢霜辞,什么话都不必留。
若是出了意外。神识没能回归肉身,那这就是一个新的身份,没有必要让一个新人承载她谢霜辞旧人的过往。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