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谢霜辞是真欣赏这姑娘。
性子疏朗不扭捏,忍得一时之耻,也敢卧薪尝胆。
最重要的是,重情重义,有勇有谋。这样的性子,在修真界才能活得长久。
你父亲虽然名义上是这矿中的二管事,却遭他们排挤,是吗?谢霜辞忽然问。
王婉儿用力磕了磕头,点头道:正是。我父亲他不善钻营,这些人走私黑石矿、侵瞒产量,我父亲他老实木讷,只敢保全自己,所以多为他们不喜。若不是这些年他装聋作哑,怕是早就死于他们之手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前辈杀了他们,实在是替天行道,是救了我与父亲于水火。前辈对我们的恩德……
好了好了。谢霜辞无奈地打断她,揉了揉太阳穴,少说些吧,我的脑袋都听痛了。
她顿了顿,看着王婉儿,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我给你个利用我的机会。一炷香之内,援兵任意来,我在这等。
王婉儿一愣,错愕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前、前辈说什么?
一炷香时间。谢霜辞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来多少人、来什么修为的人,我都不管。
王婉儿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谢霜辞的意思——这位前辈,是要帮他们把矿上的恶人一网打尽!
前辈,我明白了!她猛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从地上弹起来,飞速反身跑回旁边那座破旧的石屋,一把拉起双手还被绑着的王守义,就要往外拖。
王守义被绑了大半夜,正昏昏沉沉,被女儿这么一拉,错愕地睁开眼:婉儿?这是做什么?
父亲,没时间解释了!王婉儿一边试图解他手上的绳索,一边急促道,这矿中哪些人是赵德海的党羽?哪些人中饱私囊?哪些人罪大恶极?请父亲尽数告知于我!
一道灵光闪过,王婉儿解了半天的绳索,就这样自然地断开了。
王婉儿愣了一下,随后毫不掩饰笑意,继续拉着王守义就往外走:不,您同我一道去,把他们都叫过来。您指哪个,就让哪个过来——杀光他们!
王守义目瞪口呆。
他被女儿拉出石屋,一眼就看到了廊下那两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凭着衣服,他认出了他们正是矿上的两位管事——方才还有说有笑地站在门口,如今却已经身染魔气,干瘪如柴,死状恐怖。
王守义吓得直咽口水,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魔、魔修……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位前辈是个魔修啊!婉儿,若是被人发现我们联合魔修厮杀管事,那可是大罪!宗门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呀!
王婉儿却眼放金光,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语气急切却坚定:父亲,他们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如果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下一次我们会是什么样子?难道每次都会有前辈从天而降来拯救我们吗?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越来越高:这些人草菅人命、欺男霸女,他们死有余辜!他们是因为自己犯的错才受罚的!我不知道什么正道邪道,我就知道以前没人管我们,是前辈出手惩治了他们这些恶人,惩恶扬善,这就是正道!
王守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婉儿知道时间不等人,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红了:父亲,女儿这次为了救你,几乎连清白之身都失去了。倘若这次你依旧要让女儿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话……那么女儿也没有什么活路可盼,一根白绫吊死得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几乎要喷火。
这种万年难遇的机会,若是不抓住,那她父亲就不是温和,是蠢。
王守义看着女儿决绝的眼神,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窝囊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女儿为了救他,连清白都可以豁出去,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要继续缩在壳里吗?
王婉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又加了一把火:父亲,你可是修士,是与天争道之人!难道还怕与命途争吗?
王守义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干了!他猛地一握拳,我去叫他们过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谢霜辞,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前辈,矿上那些管事有一大半都是赵德海的爪牙,足有十几个筑基期。前辈你……
谢霜辞连头都没抬,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似乎这十几个筑基期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般。
王婉儿立刻推了父亲一把:父亲你只管去就是!只有一炷香时间——不,只有半炷香时间了,快去!
王守义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矿场深处跑去。
王婉儿看着父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过身,走到谢霜辞身后,乖乖地站好,一言不发。
夜风呼啸,院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很快矿场的深处便响起了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谢霜辞抬起手, 百魂幡在她掌心悄然浮现,幡面上的无数人脸,似乎也在期待着这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