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脊山鹰嘴崖——
又是一个月过去，当初的简陋土寨早已脱胎换骨。
丈高的条石寨墙沿着山脊蜿蜒铺开，四座望楼立在四角，刁斗上的玄色旗帜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巡逻的青壮持长矛沿着墙根来回巡弋，脚步齐整，甲叶轻响。
寨内演武场、粮草营、伤兵营，分得整整齐齐。整个寨子活脱脱一座山间军堡。
谢霜辞沿着寨墙巡视，为了照顾身后跟着的心腹，谢霜辞特意放慢了步调。
如今寨里满打满算三千一百余人，能战青壮，男女都算上也就一千五百出头，剩下多是老幼病弱。
存粮省着吃，最多撑一个半月，就算掺上野菜、肉干，也熬不过两个月。
山地无耕地，粮食全靠劫胡骑辎重、打猎、采山货，终究是无源之水。
“各位，你们觉得我们要不要趁现在搬走？”
“搬家？”
姜秋蝶跟在她身后，闻言第一个出言反对，她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来，“谢姐姐，咱们好不容易把寨子建得这么像样，为什么要走啊？这山里多安全，出去了万一遇上羯胡大队……”
谢霜辞停下脚步，望向山外灰蒙蒙的天际：“正因为寨子像样了，才不能待。这些日子周遭能救的流民我都救遍了，接连抢了羯胡两个运粮队，加上陆续逃来投奔的百姓，两三千多人聚在这山里，早不是当初那股不起眼的小队伍。羯胡的探子这阵子前前后后来了几回？光是我就抓了两回。他们已经盯上咱们。”
谢霜辞顿了顿，继续道：“这寒脊山恰在西昭与羯胡的边界上，往东十几里就是断滦山脉，翻过去便是滦燕地界。羯胡越山劫掠是常事，滦燕的边军也常绕过来打秋风。”
“西昭朝廷自身难保，根本管不了边界。真等他们摸清底细，大军围过来，咱们腹背受敌，守不住。”
“再者，山上无田无地，粮食坐吃山空。就算敌兵不上来，早晚会有饿死的那天。”
“要想真的活下去，咱们得占一座城池。有城墙可守，有耕地可种，能自给自足，才能慢慢壮大。”
姜秋蝶抿着嘴，脸上满是不舍，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情绪。
但谢霜辞这番话说的着实是入情入理，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好吧，听谢姐姐的。”
谢霜辞微微颔首：“去吩咐各部，清点物资、收拢牲口、打包伤兵，做好三日内拔营的准备。”
“是。”姜秋蝶应声跑开。
众人各自散去忙碌，谢霜辞转身要回主寨，却见陈德还立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神情显然是有话要说。
“陈先生这是不想走了？”谢霜辞挑眉问道。
“谢姑娘。”陈德笑道：“老朽原本只当谢姑娘是侠肝义胆的巾帼英豪，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经略远谋。姑娘方才说的拔营夺城，其实正是老朽想劝姑娘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就着旁边的石桌缓缓铺开。
地图上用炭笔描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笔迹虽糙，却标注得清清楚楚：“老朽也早有此劝诫之意，既然姑娘有如此豪情，那老夫有一处极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