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家 ————
江南暮春，雨打芭蕉。
林家内院的书房里，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林玄一身月白锦袍，坐在案后翻着账册，雨丝偶尔从窗外迸溅进来，落在他的指尖，透出丝丝凉意。
“少爷。”管事轻手轻脚进来，躬身回话，“城西的田庄春粮收上来了，比往年多了两成；南边的布庄也盘清了账，都按您的吩咐，扣了江家那边的分红。”
林玄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管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心里忍不住唏嘘。
四个多月前，少爷带着人从北边逃回来，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似的。
从前的林公子是出了名的温和绵软，宅心仁厚，府里的下人都敢怠慢。
可自打回来，手段雷厉风行。
一路上有蛮族觊觎他的美色，直接提着剑把十几个蛮子都杀了。回来路上遇到追兵，结果他硬是带着商队在山里东躲西藏绕开，就这么把百十来号人活生生带回来了，一个都没折损。
这也就算了，自打回了家，没出半个月，林玄少爷就把之前明里暗里挤兑他的江姨娘和庶出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连族里的老顽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如今上下井井有条，没人再敢当他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看什么？”林玄感觉到他的目光，忽而抬起眼，目光冷然：“我脸上有东西？”
那容貌分明还是之前的容貌，可不知为何，却叫人望而生畏，厉害得很。
管事猛地回神，连忙赔笑：“没有没有，老奴就是瞧着少爷这些日子日夜操劳，着实辛苦。”
“无妨。”林玄合了账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在玄元宗当了那么多年长老，玄元宗虽是修真宗门，但家大业大，下辖产业、弟子何止万千，俗务繁杂十倍于此。
其实撇去灵力修行不谈，凡俗的家族庶务，和这些宗门管辖，左右是大差不离的。而区区一个林家，还没到让他焦头烂额的地步。林玄话锋一转，又想起了一件事：“让你打听近日的异动，可有消息？”
“有有有。”管事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卷名册递上去，“回少爷，不打听我还不知道，最近道上风声可多了，北边南边都有，特别是北边兵乱的地方，最近乱得更厉害了，好像有不少南逃的兵士都占地为王，出了十好几股厉害的汉人势力。领头的不知都是什么来头，个个身手了得，还一路收拢流民，听说大的股子都聚了上千人了。小的把能打听到的名号、地界，都记在册子上了。”
林玄接过名册，一个个名号看过去。
“……这是，韩墨卿？”
管事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道：“这个姓韩的我知道，现在在平南王手底下，听说是一员猛将，原本落草为寇的，被平南王救下，颇得器重。这次平南王派人来咱们江南征粮，领头的就是他。”
林玄嗯了一声，心中暗道：没想到那种心高气傲的家伙也会甘居人下，只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赵景明呢？”
“这位听说自称有什么王室血脉，在沿江一带揭竿而起，说是要反了朝廷，动静闹得挺大的；但听说是位慈爱之君……”
“这个呢？”
“这位是……”
林玄倒是没想到这个管事是个人才，无论点到谁，桩桩件件他都能很快说的明白，记性倒是不错，可惜了不是个真人，否则带出去替他办事也不错。
这份名单放眼望去，林玄已经认出不少相熟的。
看来历经了最初的混乱后，其他修士也在这个小世界中，而且也站稳脚跟了。
林玄把每个人的事迹听完后，神情沉郁起来，默默地思索着，过了片刻后才抬眼道：“你说了这么多，感觉他们中大部分都在做一件类似的事，他们都在收拢流民、反抗胡虏？”
“正是。”管事点头，“反正江南这一带都在传，都说那些人是活菩萨，到处救汉人，还管饭吃。”
林玄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叩。
原来如此。
救人，看来这是试炼的关键了。
林玄抬眼看向管事：“传我的话，城北江边设粥棚，收治逃过来的流民。无论多少，都给我供给。你去准备一下，三日内办妥。”
“啊？”管事一愣，“少爷，这……人多了可是不小的开销……”
“去办。”林玄淡淡两个字，便再不多言。
管事不敢再多嘴，连忙躬身退下。
林玄望向窗外的雨幕，眸光深邃。
林家这摊子事，他才不在意。就算把整个林家赔进去也无所谓，反正只是个秘境幻象，只要传承落到他手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