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赵景衍在门外站定，躬身一礼，“今日景衍特意上了三哥门，为仙长索来赔礼，景衍不敢自专，特来呈与仙长。”
谢霜辞正坐在窗前，闻言抬手打开了房门，让他进来。
赵景衍将储物袋双手奉上。
谢霜辞接过，用神识一扫，有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储物袋里的东西还挺丰富。
两株赤阳血珊瑚，通体赤红如血，灵气逼人，个头竟都比谢霜辞此前得的那一株大了两倍有余。
除此之外，极品灵石二十余颗，颗颗饱满；另有零零碎碎的灵草若干，再加上整整百余万上品灵石。
谢霜辞的神识回到那两株血珊瑚上，越看越满意。如此品相，炼出的丹药，足够她用上很长一段时日了。
“这些都是赵景明送来的赔礼，景衍一概不敢留，全都赠予仙子。”赵景衍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这本就是仙长应得的。”
谢霜辞垂眸，将东西一一收入袖中，半晌，才开口：“那个姓楚的修士，还有那个所谓的楚家，你查出些什么了？”
赵景衍早有准备，语气坦然：“回仙长，那姓楚的修士，是赵景珩从外面聘进来的，一个寻常客卿，没什么特殊背景。”
谢霜辞定定看着他。
赵景衍只觉那目光像一柄无形利刃抵在了咽喉上，骨头缝里都渗出一股寒意来，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面上却半分不显，依旧恭恭敬敬地垂着眼。
好在片刻后，谢霜辞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赵景衍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道：“不知仙长打算何时动身？景衍想……为仙长送行。”
“既然楚家那边没什么特殊背景，”谢霜辞道，“那我也没什么好留的了。等会便出城，不用送——我不想让旁人注意到。”
赵景衍脸上流露出不舍，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仙长相助。景衍祝仙长仙道长青。”
他说完，转身出门。
就在他迈出门槛的刹那，衣摆下方悄然飞出一道灵光，无声无息，直直没入谢霜辞的指尖。
谢霜辞将那一缕魂魄缓缓融入神魂之中，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泛起冷意。
她望着赵景衍远去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请来的修士，没有特殊背景？”
另一边，赵景衍离开偏院，立刻赶赴正堂。
柳温来的比他预想的早，此时已坐在堂中饮茶，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道：“东西给她了。”
赵景衍脚步一顿，愣道：“祖母，你怎么知道——”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反应了过来。以祖母化神期的修为，以柳家的耳目，他今日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恐怕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外祖母。”赵景衍斟酌着开口，“楚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为何说，为皇室做事多年？孙儿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家族。”
柳温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上下扫了他一眼，片刻后才缓缓道：“这件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她放下茶盏：“不过，你做的选择是对的。这件事，不要再插手。既然你从三王爷府上得来的东西，都给了那个女修——日后真有什么事情，便如你计划的那样，都推到她头上就是。这里的一切，与你再无关系了。听懂了吗？”
赵景衍垂眸。他原本的计划，的确是如此。
赵景衍去七王府的这一趟，本来想的是，谢霜辞这次出手，他慑于对方力量，损失了上百万的上品灵石和数十块极品灵石，这笔账，自然要从旁人身上找回来。
可如今，他却是不敢再接这个手了。从三哥手里拿到的东西，全都给了谢霜辞，只为了祸水东引，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他已经派人将那几个出去调查的人处理干净了，正好把调查的事情坐实谢霜辞的名义，日后若是追查起来，谢霜辞反正已经远离了京都，天高皇帝远的，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孙儿明白。”他低声道。
柳温没有再看他。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
一轮孤月悬在天边，清辉洒落。月光之下，极远的天际处，正有一道身影御剑而行，渐渐没入夜色深处。
柳温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今日走了，你与她的交集，便终止在此。这也是一次警告，日后做事之前，多问问柳家的人，别自作聪明。”
她转过身，看着赵景衍，语气沉静而郑重：“记住——楚家的事情，除非是陛下亲口告诉你，否则，不要去探寻。”
赵景衍攥紧了拳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祖母，孙儿心里不平。您说柳家是孙儿最坚实的后盾，可真到了用的时候，祖母不肯站在孙儿这边。楚家的事，祖母也不肯透露半分。孙儿倒想问一句——到底是我是您的孙儿，还是三哥是您的孙儿？就连三哥都……”
“你真是个蠢货。” 柳温打断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你但凡能学学你母亲半分聪慧，也不至于做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只知道说柳家不给你助力，也不知道柳家这些年给你擦了多少屁股。那些灵石矿，你上下打点朝臣的动向，你于收拢人才，背地里动了手脚，哪一次不是我柳家替你遮掩？”
赵景衍吓了一跳，随后冷汗都出来了。听柳温的意思，她竟然全都知道？！
见自家外孙乖顺许多，柳温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本就是当成眼珠子在疼，只可惜没来得及给她招个和自家一样听话的夫婿，女儿便被当今那位迷了心智，非要要入宫。
如今她的直系血脉就剩这么个外孙，哪怕外孙只是个心眼配不上野心的，眼皮子浅的蠢货，看在女儿的面上，也没得选。
况且外孙蠢归蠢了点，但确实是个好掌控的。日后的柳家未必不能再上一层楼，看在这面上，还是对他好些。
想到这里，柳温柔和了面色，长叹一口气。
“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柳温语气温柔起来，“柳家只认你这个血脉，你对我们而言，自然与别的皇子不同。”
她看他一眼，话锋一转：“你如今看三皇子春秋鼎盛，替陛下办事，风光得很。可你不知道，他早站在万丈悬崖边上了。”
“那些刀，砍人之所以无往不利，是用刀的人只图它一时锋利。别只盯着刀砍人痛快，要想想十年后，二十年后，这把刀还在不在。”
赵景衍瞳孔一缩。
他一时品不出这话的深意，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不敢再往深处想。
柳温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你别着了相。陛下最看重的，始终是太子。你现在着急去斗，最后反倒会和那位一起沦为踏脚石。咱们这位皇爷，比你想的聪明得多。柳家不让你斗，恰恰是护着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