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眉心跳了跳。
这还只是劫云初聚，尚未真正降下，便已如此骇人。福地地劫，果然名不虚传。
“这地劫，已经算弱的了。”沈砚秋在她身侧轻声道，“比我以往见过的那些福地的地劫，连一半都比不上。
可饶是如此，白家主只有化神巅峰的修为，除此之外白家皆是元婴，所以即使举白家全家之力应对起来依然十分吃力。这才求到散修联盟头上。只是如今要应付上三宗，联盟人手实在抽调不开。”
这话是说给谢霜辞听的，也是说给白鸿听的。
白鸿依然是散修联盟的客卿，而且这些年给散修联盟送上的资源也不少。
所以这次求到散修联盟头上时，按照规矩，于情于理，散修联盟至少也应该派出一位炼虚期修士，结果只派了他一个化神中期和谢霜辞这么个化神初期。
白鸿今天的表现，看似是刁难谢霜辞，其实是在给散修联盟难堪——他对于散修联盟给出的回复非常不满意。
沈砚秋此举也是意在告诉白鸿，散修联盟多事之秋，自顾不暇，实在无可奈何。
白鸿苦笑一声，拱手道：“沈先生不必解释，我都知道，也体谅。联盟肯派人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郑重地落在谢霜辞身上，沉声道：“这位道友，请出手吧。”
谢霜辞没动，只是淡淡道：“知道报酬吧？五十万上品灵石。”
白鹤云又忍不住了，梗着脖子道：“你掉钱眼里了？五十万上品灵石，以为我们白家会亏欠你的不成？我们白家，还不差这点！”
谢霜辞眼皮都没抬：“既然不差，那我要两倍吧，一百万上品灵石。”
白鹤云一噎，涨红了脸，还要再说，白鸿已厉声呵斥：“闭嘴！”
他转身，冲谢霜辞深深一揖：“道友恕罪，是家中后辈无礼，白某在此赔礼。”
谢霜辞冷哼一声：“若真有诚意，开口之前就拦住他了。事后再来赔礼，我只当你是故意纵容挑衅。”
白鸿脸色一僵，难看至极，却终究没有反驳。
谢霜辞也不再理会他，足尖一点，身形掠起，直入福地中央。
她悬于半空，双手结印，十指翻飞。
“气为枢，运为衡。天地归藏，劫厄随形。”
虽然是渡劫之后第一次使用这传承来的法诀，但谢霜辞竟出乎意料的顺利，没过多久便感觉左眼有些发热，睁开眼后，左眼处骤然亮起一层幽微的灵光。
自此之后，谢霜辞再看向整片福地，眼瞳中的视角已经截然不同。
福地内的山石草木，如今都蒙上了一层光晕，大多都是浅白色，极少数泛着别色气运。而很多有着别色气运的灵物，如今正在被白家子弟一一装进储物袋，送出福地。
这座福地乍一看气运确实薄弱，毕竟被白家采割过一遍，底蕴所剩无几。但仔细看去，这片土地每一寸木石，上面都有轻薄的气运。虽然极浅极薄，但毕竟不会消散。
它们散布在水流、草木、山石，虽然如轻纱覆地，如游丝缠织，看起来浅薄，可是这么多汇聚在一处，那总量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谢霜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福地的灾劫会如此恐怖。
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水流、每一件藏于其中的灵物，都蕴含着气运。这些气运彼此勾连、汇聚，共同引动了天上那一片劫云。
人的灾劫最多来自于修士自身，一个人的气运是有限的，哪怕穷极一生去搜罗天材地宝，能搜罗多少？
可是，这是一片山河。
哪怕上面的灵物被收走了，下面总有地脉，有水脉，那土层深处，说不定还有细小的生命。
这些东西不断积累吸纳灵气，最终化成外显的气运。
谢霜辞目光一动，落在福地中央那条最宽的河流上。相比起土木，这条河流算是目前福地里剩下的气运最浓厚的水脉了。
谢霜辞掐诀引动，神识探入河底，缓缓攀附而上，开始一点一点，将那河水中的气运，吸附到自己身上。
气运沉重如山，又滑腻如油，稍一松懈便要滑脱。
谢霜辞额角见汗，指尖微微发颤，只能一遍一遍地调整法诀，勉强维持着那股牵引之力。
可随着吸附的气运越来越多，她的身体却渐渐暖了起来。
那气运如温泉浸体，一丝一缕地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神识。
谢霜辞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只是她仿佛化身成了那条河流，在风雨中荡漾，陪伴鱼群水草嬉戏，享天地灵力的供养。
那些气运落在她身上，分明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落入识海，可她就是觉得神宫内暖了起来。
神台清明，精神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连先前留下的旧伤都在一点点被填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