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可道到底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
兰可道连连拱手：“萧仙长恕罪，是……是在下有眼无珠。江师姐，江师姐——我错了，我知错了……”
江灵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萧前辈，”她转向谢霜辞，声音平缓，“实不相瞒，这城主之位，我早年也曾动过一点心思。可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我真正在意的、喜欢的，是炼器这件事本身。当了城主，要理事，要应酬，要坐镇一方，哪有工夫守着炉火？万器城那么大，也不能没人打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兰可道：“更何况，他是师傅唯一的儿子。生恩断指可还，养恩无以为报。我这条命是师傅给的——他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
青禾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师傅，他方才还要废……”
可她看着师傅的背影，说着说着，自己先住了口。
她也是师傅捡回来的。将心比心——若有一日，师傅这样待她，她恐怕也下不去手。那是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把她抚养长大了的人。
江灵最后看向兰可道：“带着你的人，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兰可道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再不敢多留，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空了下来。江灵转向谢霜辞，郑重行了一礼：“萧前辈，今日多谢您。晚辈欠您一个人情，将来一定偿还。”
谢霜辞打量了她片刻：“要不要跟我走？”
江灵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就算谢霜辞不提，他也会尽快离开这里。毕竟萧前辈一走，还有谁能护得住他们？现在谢霜辞主动提了，江灵几乎没多犹豫，立刻点头。
“好，只是我想带上我的小徒弟。”
“自然。”谢霜辞应得干脆，随后指尖一翻，掌中多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舟，随手一抛，在院中化作一叶扁舟。
“这是一件中品飞行法宝，速度不算快，胜在稳当，江大师莫要嫌弃。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江灵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
入夜，万器城城主府。
兰可道把书房里的茶盏摔了第三个。
“查！”他咬着牙，脸都青了，“给我查清楚那女修的来历！查清楚了，我绝不放过她！”
下人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应声，兰可道见状更生气了：“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今日之辱，我一定要报回！”
四下无人，兰可道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兰可道一愣，低头看去。
脚边的青砖缝隙里，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歪着头，直直地看着他。
“这是傀儡？”
认出来的瞬间，兰可道立刻警惕了起来，站起身在院墙四处观看。
“区区六阶傀儡，也想来对付我？出来吧——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高人！”
院墙静静的，好像只有风声吹过的声音。
兰可道更感觉不对了，刚才那句话他动用了灵力，传出去的话应该能惊动外面的护院，可现在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剧痛骤然从胸口传来。
兰可道愕然低头，一柄短匕不知何时，已插入了他的胸口。
兰可道后知后觉抬头，身前站了一个黑衣人，兜帽压得很低。
这是兰可道视线里，最后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站在原地，缓步走到他身前。夜风拂起兜帽一角，露出半张脸。
谢霜辞低头看着地上的尸身，一抬指，一点灵光没入兰可道眉心。兰可道眉心处浮起一点绿光，挣扎着往外钻。
“果然，元婴还在。”
谢霜辞指尖一收，将那团元婴一并收了，又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随即她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里。
江灵放过了兰可道，那也许是她的良善，也许是她念旧情。
可谢霜辞与兰可道可没什么旧情可言。
这样的小人，今日不除，难道还等他日反咬一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