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一个锦袍老者大步迈进门来,身形高大,龙行虎步,气息沉凝。
裴公一进门,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愕然。
谢霜辞起身,行了一礼:“惭愧,在下是来拜访裴公的二小姐的。”
“哦?”裴公神色微动,“晚晴那丫头?”
“是。”谢霜辞道,“前些时日,在下曾与二小姐偶然相遇,相谈之下颇为投缘,便与之结识。二小姐邀在下来府上做客,只是在下近日因事耽搁,拖到今日才登门,还望裴公勿怪。”
裴公没立刻接话,与身旁的裴伦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开口:“老夫竟不知,晚晴何时结识了化神期的道友。”
谢霜辞笑了:“二小姐想必就在府上。在下此时说谎,与我又有何益处?裴公只需请出二小姐,见上一面,不都分明了?”
“这倒也是。”裴公哈哈一笑,神色又松了下来,“况且以道友化神期的修为,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就算没有这层交情,今日老夫也非要攀上这交情不可。”
他顿了顿,又露出几分为难:“只是晚晴那丫头……哎,这些日子不小心闯了祸事,如今还在禁闭之中。不如这样——老夫先令人带道友去接风洗尘,明日设宴,好好招待道友,顺便再让那晚晴丫头出来。”
谢霜辞闻言,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裴公了。”
见她没有强行要求见裴晚晴,裴公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好。裴伦,你立刻下去安排——一定要最好的院落,万不能怠慢了这位道友。”
裴伦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来两个侍女,对谢霜辞躬身道:“前辈,请随她们前往歇息。”
谢霜辞颔首,带着江灵和青禾,跟着侍女走了。
脚步声远去,厅里静了下来。
裴伦转头看向裴公,正要开口,裴公却一抬手:“且慢。”
他并指一挥,一道禁制无声落下,将整座正厅罩得严严实实。
而此时走在外院的谢霜辞,脚步却是一顿。
见她停了下来,旁边的侍女也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她,好奇道:“前辈,怎么了?”
谢霜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发觉这里的景色果然是好,竟暗含阴阳调和之象,忍不住贪看了几分。看来设计此处的亦是一位大能啊。”
她前脚才离开正厅,马上就动用禁制封锁。有什么谈话这么见不得人?这裴府倒是让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此时正厅之中,确认了禁制已经完成,裴公这才沉下脸,看向裴伦:“这人到底什么来历?怎么回事?给我分说分明,半点不允许隐瞒。”
裴伦压低声音:“这人来得蹊跷。是御魔府一位守城军将官送来的,说是专程来拜访二小姐。可她戒备心极重,晚辈路上几番攀谈,她竟是滴水不漏,连她身后那两个女子也是一言不发。晚辈问了一路,只问出她姓萧,名逸。不过看他态度谦和,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而且我一路特意引她去了府中的几处灵力充沛之所,她也没有打探分毫,只是跟着我行走。”
“萧逸?”裴公皱眉,“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没听说过哪个姓萧的化神期女修。模样那样年轻,又有这等修为,若真有此人,早该扬名天下了。”
“再一个,她一个化神期,这点耐心总归有,不可能在你一个管家面前就露出马脚,即使是有意打探,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手。你这个判断太武断了。”
“裴公说得是。”裴伦道,“我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她与我们交谈时,始终戴着面纱,分明不愿以真容示人。此人所说的话,恐怕也未必是真名。明日……真的要让二小姐与她相见吗?”
裴公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盏,又放下。
“此人虽是化神初期,可方才面对老夫时,神色坦荡,气势上也不落下风——必然有所倚仗,不可开罪。”他顿了顿,“况且,晚晴被关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由头放出来了。明日让她出来见客,正好。”
裴伦应道:“是。”
“只是——”裴公的目光沉下来,“你务必好好教导她,莫要让她冒犯了贵客。明日宴席之上,一言一行,都要妥帖。”
“晚辈明白。”裴伦应下,又迟疑片刻,“裴公,还有一事。二爷和二夫人,近日又去见少爷了。”
裴公冷哼一声:“这对祸害,老夫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那也是个养不熟的,天天向着他那对父母。”
“裴公息怒。”裴伦劝道,“毕竟血脉亲情不可断绝,况且少爷夹在中间,也是难做。”
“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裴公不屑一笑,神色却缓了些,“还是晚晴更妥帖乖顺些——只是做事冲动,容易被人设计罢了。她毕竟还小,老夫还在世,总能再庇护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