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此刻的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熾熱、狂暴，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演成分。
自打在清泉鎮，從凝光口中得知那位坐鎮黑鐵王城、制定規則的「帝皇」名諱為“周牧”，並且其形象描述與雲城那位折辱他師尊的惡徒幾乎一致之後，他便已在心中將這兩個身份劃上了等號。
這絕非武斷。
他們一行人本就是經由「雲城」的「數據城」才莫名降維至這提瓦特大陸。
因此，在景元的認知里，那位手段通天、性格惡劣的「雲城周牧」，在提瓦特擁有幾個不同的身份和馬甲，完全是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必然之事。
與此同時，皇城大門處。
那些訓練有素的「皇城護衛」們，听到那聲響徹半座王城的咆哮後，立刻從短暫的驚愕中反應過來，開始快速列隊，試圖阻擋不速之客。
然而，他們的動作剛剛展開，視網膜前的面板便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
【檢測到超高濃度深淵氣息！】
【正在強制開啟戰斗面板……】
【警告︰你受到“差寂領域”影響，所有指向“完成”的概念已被封鎖，你將無法達成任何行動的“最終結果”。】
【警告︰你已沾染“深淵氣息”，若持續暴露于領域內，將在一天內完成“腐化”進程，轉化為深淵生物。】
……
“差寂……？！”
城門外，一名資歷極老的守衛隊長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
“不好！是「未竟王」！ 破封而出了！快！快去稟告陛下！”
“什麼？「未竟王」？那不是小說里的角色嗎？！”
“真的假的？是典籍中記載的那位，能封鎖一切‘完成’概念，並帶來‘磨損’的深淵之神？！”
“不好了大人！所有傳令兵攜帶的「警報裝置」和「通訊符石」突然都失靈了！無法‘完成’啟動！”
“大人！我們嘗試了多次列陣，但每次都‘無法完成’，總會有人出錯！”
“報告！元素武器‘無法完成’能量匯聚，剛引導就中斷！”
“皇城的守護大陣也‘無法完成’啟動程序！”
……
城門口，那位身經百戰的「皇城護衛統領」听著耳畔同僚們斷斷續續的匯報，額角滲出了冷汗。
但他極高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恐懼，快速冷靜下來︰
“傳我命令！所有人，放棄使用一切需要‘完成’步驟的外物裝置！只依靠「職業面板」賦予的能力對敵！”
“注意！選定「攻擊目標」或「行動目標」，要在意念中欺騙規則！”
“你們的「真實目標」是甲，但要在腦海中自我催眠地將目標設定為乙！以此來‘完成’對甲目標的實際動作，規避「差寂領域」的影響！”
這位統領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決策也極其正確，直接使用了上古時期提瓦特先民們在犧牲中總結出的、對抗「未竟王」規則的取巧之法。
例如——
你的真實目的是“抵達皇宮稟報”，但「差寂領域」會讓“抵達皇宮”這個想法永遠無法實現。
但如果你在腦海中，將自己的目的強烈地修改為“我要去皇城後宮的花園”，那麼，在你“前往後宮花園”這個過程中，你便可能迂回地“完成”了“抵達皇宮”的真實目標。
這個方法理論上確實有效。
但問題的難點在于，如何真正地欺騙規則，讓它相信你的真實目的已經改變。
這需要極高的精神專注力和某種針對性的「職業面板」。
總歸，在龐大的人口基數下，總能找到一些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職業者」。
經過一番艱難的努力，關于「未竟王」破封的消息，終究還是以這種扭曲的方式被傳遞了出去。
另一邊，景元懸浮于半空，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些護衛們試圖“完成”某個動作卻屢屢失敗的滑稽場景。
果然，在神明的偉力面前，凡人的掙扎，就像野獸面對天災般，顯得如此徒勞無力。
他沒再理會那些還在與無形規則搏斗的護衛，只是意念微動。
下一瞬，他的身形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守衛森嚴的王城內部。
因為面板的警告和「差寂領域」的無形影響，此刻的黑鐵城內部已經亂作一團，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但奇怪的是——
這本該是人性黑暗爆發的場景，卻神奇的沒有出現一次流血沖突。
有人紅著眼楮想要打砸街邊的金店，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揮下錘子的動作；
有人面露淫邪地撲向街邊無助的婦女，卻在最後關頭總是“無法完成”侵犯的行為；
所有人都被「差寂領域」的規則，死死地困在了自己的欲望與行動之間那片咫尺天涯的鴻溝里。
景元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突然對深淵神明有了更為清晰和深刻的認知。
們的確是諸界負面概念的聚合體。
但 們力量的本質，其運行規則，卻並不蘊含世俗意義上的“邪惡”動機。
甚至于， 們本身或許就沒有“善”或“惡”的明確想法。
們之于人類，就像是人類之于空氣中的塵埃。
沒有人會閑著沒事，刻意去捕捉、折磨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取樂。
正常人，只會選擇無視。
“我大概……理解你的想法了。”
景元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是對「未竟王」說的。
「未竟王」的意識流傳遞出一絲疑惑，隨即在景元的面板上投射出意念︰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景元沒有正面回復這份疑惑，而是眯起眼楮，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皇宮最深處的方向，
“準備好吧，那人……要來了。”
話音剛落——
“咚！”
“咚！”
“咚！”
一串沉穩、有力、仿佛踏在每個人心髒節拍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遞到景元耳邊。
與此同時，一個身影自皇宮深處的陰影中緩緩步出。
他頭戴“帝冕”，前後垂掛著遮蔽面容的“冕旒”，身著一襲繡著暗金龍紋的黑色龍袍，身姿挺拔，氣息淵𦨴岳峙。
隨著他的走近，其面容在景元視野中逐漸清晰——
正是那與他記憶中那個惡劣形象重疊的黑發黑瞳，以及那種仿佛視萬物為芻狗的淡漠氣質！
景元看著來人，眼中原本因思考而略微平息的怒火，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烈焰，瞬間被再次點燃！
他絕不會認錯！
就是這張臉！
就是這種令人作嘔的氣質！
“周！牧！！！”
他再次發出了一聲積郁著恨意的怒吼。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在手中具現出了一把燦金色的大劍，將那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智力屬性轉化而來的滔天魔法力瘋狂灌注其中，對著那道緩步而來的身影當頭劈下！
下一瞬——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金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般驟然彌漫至整個視野所及的空間！
萬千道凝如實體的金色劍影，帶著撕裂一切、淨化一切的煌煌神威，向著皇帝周牧傾瀉而下！
【萬象輝耀•裁決劍︰勇者將全身魔法力灌注于劍，斬出萬千劍影，對範圍內所有敵人造成“123e%”基于自身智力與力量總和的真實傷害，且劍影落地瞬間會擴散“神聖領域”。】
【神聖領域︰領域內友方單位獲得“傷害減免100%”與“持續回血”效果，敵方所有增益狀態被強制清除，同時陷入“聖蝕”狀態。】
【聖蝕︰5秒內無法釋放技能，且受到的所有傷害提升20%。】
……
景元完全沒有一丁點與周牧交流的想法。
極致的憤怒之下，是極致的冷靜與殺意。
一出手，便是毫無保留的一擊，意圖將對方瞬間從存在層面徹底抹除！
與此同時，皇帝周牧抬眸，看著周遭向自己席卷而來的漫天金色劍影，表情依舊冷漠如霜。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仿佛對著自己的臣民下達律令般，淡漠地吐出一字︰
“逆。”
甚至不等這個字的尾音在空氣中完全消散，那道蘊含著恐怖能量的裁決劍光，就像是被某種絕對的、概念層面的規則所強行扭曲，瞬間褪去了原本神聖的金色色彩。
其過程被無限壓縮，直接抵達了「完成攻擊」的最終時刻。
然而，這完成攻擊的目標，卻在規則層面被強行扭轉，由皇帝周牧，變成了攻擊的發起者——景元自身！
“轟——！！”
無與倫比的能量洪流驟然爆發。
金色的毀滅性能量如同被束縛在無形牢籠中的凶獸，發出不甘的咆哮。
但這股足以蕩平整個提瓦特的力量，卻被皇帝周牧的力量死死限制在極小的範圍內，未能對外界造成一絲一毫的破壞。
同一時間，景元的面板上，猩紅色的戰斗警報開始瘋狂刷屏︰
……
「你受到了“空囊妃”的“落差”權能影響，你的“欲望”（攻擊命中的欲望）將被滿足。」
「你的攻擊已被“落差”權能強化為因果律攻擊。」
「你的攻擊將在發動的瞬間，即刻抵達“指定目標”。」
「你的攻擊目標已被規則扭曲為“自身”。」
「警告︰你受到了自身“神聖領域”影響，所有增益效果已被移除。」
「警告︰你受到了自身“聖蝕”效果影響，5秒內無法釋放任何技能，並加深20%所受傷害。」
「警告︰你受到了“萬象輝耀•裁決劍”的攻擊，即將進入傷害判定。」
「該傷害類型為真實傷害，無法被任何防御屬性、技能、裝備減免。」
「你的生命值已歸零。」
「你受到了“深淵共生”之力加持，免疫了這次死亡。」
「你的生命值已恢復為1點。」
……
景元看著面板上那一連串的信息，整個人的表情逐漸被一種驚愕所取代。
“空囊妃？！”
「快……走……！」
「是“失重欲”……的“落差”……權能……！」
「她的……力量……很……克制……我……！」
「未竟王」的提示充滿了焦急，仿佛遇到了天敵。
景元見狀，眼神中驚疑不定之色更濃。
他強行壓下靈魂層面的震蕩，將視線重新投向皇帝周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本身就是深淵神明？！”
皇帝周牧淡漠地瞥了景元一眼，聲音毫無感情地開口︰
“原來是深淵的「共生」者。”
“朕還以為，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才俊，又覺醒了什麼了不得的「面板」能力，試圖挑戰朕的皇權。”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直接對著景元體內的神明發問︰
“說說吧，「未竟王」，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在破封之後，不立刻遠遁，反而敢直面于朕？”
這話里話外，完全將景元這個宿主當成了透明人，所有的對話矛頭都直指其體內的「未竟王」，仿佛與神明對話才是對等的，而與人類交談則降低了身份。
而「未竟王」此刻確實有些慌了神，在景元腦海中急促地傳遞著意念︰
「景元……！」
「快……想辦法……離開……！」
「 ……拿到了……“失重欲”……的……核心力量……！」
「我們……現在的狀態……抵抗不了……！」
景元沒有在意「未竟王」的慌亂，他強行壓榨著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怒意，對著皇帝周牧低吼道︰
“周牧！”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像你這樣自私自利、一切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絕不可能為了提瓦特的存續而真正犧牲自身！”
“你所謂的帝皇身份，不過是一層偽裝！”
“你只是在利用這里的神明，謀求更強的深淵之力！”
這話一出，皇帝周牧的神情終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他第一次真正將目光聚焦在景元這個“人類”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你在和朕對話？”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確認般的疑問，“你認得朕？”
“到了現在，還要裝作不認識嗎？”
景元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還是說，你不敢讓此間生靈，知曉你對我師尊做下的那些惡事？！”
“哦？”皇帝周牧像是被勾起了些許興致，
“居然不是被神明意識影響導致的狂亂，你竟然……真的認識朕。”
他上下打量著景元，回憶著弘毅給出的情報，
“你叫景元，對吧？”
“說說看，你曾在何處，見過朕的身影？”
景元聞言，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手中的金色大劍因為過度用力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你對我師父做了那般天理難容的惡事，竟還要我親口復述，來滿足你那卑劣的趣味嗎……”
“這世間……怎麼會有你這般虛偽至極之人？！”
“你師父……？”
皇帝周牧心中一陣茫然，他完全不理解這個人類為何如此激動，且其言辭懇切，情緒真實不似作偽。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身承受「磨損」過于深重，導致忘卻了一些重要的前塵往事，才造成了如今的誤會。
“你師父……是誰？”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帝王特有的冷硬。
景元直接被這句反問氣笑了，
“看來周牧陛下後宮佳麗三千，日夜笙歌，早就忘卻自己的‘糟糠之妻’了！”
“也對，一個能做出將自己妻子強行送給外人肆意凌辱的男人，又怎會對妻子真的抱有半分感情！”
“將妻子送給外人……？”
“原來如此……！”
皇帝周牧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一點線索。
他的後宮，除了皇後羅莎琳之外，其余大多是一些政治籌碼和消耗品。
比如一些投機的大臣、各地官員、富商巨賈為了討好他而進獻的美女。
那些女人幾乎都帶著各自的任務和目的而來，鮮少有真正清白、單純的“秀女”。
因此，皇帝周牧對她們的態度自然是可有可無，偶爾為了籠絡或賞賜某些“重要客人”，將她們轉贈出去也是常有之事。
而那些真正無辜、被卷入的女子，通常根本不會進入他的後宮名冊，在入宮甄選的初期，便會被羅莎琳暗中調查清楚，然後贈予一筆豐厚的錢財，秘密遣返至遠離權力中心的隱秘之處，讓她們得以安穩生活。
“朕大概知道你說的是哪一類人了。”
皇帝周牧的表情重新變得冰冷，失去了繼續探究的興趣，
“說說吧，你師尊具體叫什麼名字？”
景元見狀，心中的怒火與屈辱感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他幾乎是從劇烈顫抖的牙關中，擠出來兩個字，
“鏡流！”
“鏡流嗎？”
皇帝周牧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發現對此名字毫無印象，無論是作為妃嬪、秀女，還是任何有過交集的存在。
他隨即不再費力回憶，直接動用了權限，開始在「黑鐵法典」的龐大數據庫中調用相關信息。
只是片刻，數條關于“鏡流”的個人面板信息，便被法典規則具現化，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視網膜前︰
……
【姓名︰鏡流】
【性別︰女】
【職業︰心魔契約者 LV93】
【位格︰受高維信息擾動，無法精確推算，當前信息為︰階段三】
【debuff︰感官反轉符文、感官積累符文、奴隸印記、萬界織繭（觸手服形態）】
【系統備注︰該用戶已被標記為高危個體，非處子之身，無法觸發“帝國皇帝”聯姻相關職業特性，請「管理員」謹慎對待。】
……
呵，果然又是那些不知所謂的野心家，培養出來試圖魅惑于朕、或者用于其他陰謀的奴隸玩物嗎？
周牧看著面板給出的、尤其是“非處子之身”和“奴隸印記”等字樣，心中泛起一絲冷笑。
連清白之身都不是，身上還帶著如此明顯的奴隸烙印，竟也敢妄圖攀附朕的龍床，真是異想天開。
哈……
甚至還是個穿著“觸手服”這種下流衣物的放蕩之人。
真當朕的皇宮，是什麼垃圾收容所嗎？
想到此處，周牧的眼神徹底轉冷，失去了最後一絲耐性︰
“朕已經知道你說的是誰了。”
“不得不說，你的膽子……是真的大。”
“居然敢為了這樣一個身份卑賤的女人，來直面于朕，口出狂言。”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所以。”
“朕欣賞你這份無知的勇氣，選擇額外開恩，給你一個留下遺言的機會。”
“說吧。”
景元听聞這番極盡侮辱的言辭，大腦“嗡”的一聲，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辱及自身，尚可忍耐！
但如此惡毒地詆毀他視若親母、一生敬重的師尊，無異于刨他祖墳，踐踏他畢生信仰！
之前他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幸，擔心會不會只是那個雲城周牧的同位體，自己會不會因信息誤差而誤會了對方。
但現在。
他心中所有的疑慮都被這赤裸裸的羞辱徹底粉碎！
此刻的他，只想將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禽獸斬斷、切開、細細剁成肉臊！
讓他為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你！真！該！死！啊！！”
景元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隨即再次提起手中的金色大劍，不管不顧地向著皇帝周牧發起了沖鋒！
金光再次綻開，裁決劍再次被引動！
皇帝周牧微微搖頭，冕旒下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還真是……有夠簡短的。”
下一瞬，裁決劍的光芒再次被那無處不在的“落差”權能扭曲、捕獲，其攻擊目標毫無懸念地再次被強制轉換為景元自身。
然而，這一次，景元卻仿佛完全放棄了防御與規避，仗著與深淵之神共生所帶來的不死性，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瘋狂地與皇帝周牧短兵相接。
「未竟王」見狀，不由得更加焦急，
「你……奈何……不了…… 的……！」
「你這麼做……毫無意義……！」
「只會讓……“落差”……不斷扭曲……我的……“差寂”規則……！」
「一旦……“差寂”施加的磨損……被“帝皇”找到機會……利用“落差”解除……」
「我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以景元的智慧，如何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凶險？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是他的師尊！
是那個在他懵懂時給予指引、在他迷茫時給予力量、近乎生母的師尊！
如今被人如此輕賤、如此侮辱，字字句句如同毒針般扎在他的心上，這又讓他怎麼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死來！”
又是片刻的瘋狂交鋒。
在“落差”權能那無解的力量下，景元已經被自己的攻擊“殺死”了不下百次。
每一次死亡與重生，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痛苦，但這種自虐般的行為，卻也讓他心中那積郁的、無處發泄的憤怒，稍微得到了一絲病態的舒緩。
他的大腦在極致的憤怒與痛苦中，反而強行剝離出一絲冰冷的算計。
“「未竟王」，立刻告訴我！”
他在心中快速而清晰地升起兩個念頭，
“「空囊妃」的主體是誰？現在處于什麼狀態？”
“皇帝周牧和那位深淵神明，又具體處于什麼樣的關系？”
「未竟王」自然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兩個指向明確的想法。
「 們……不是共生……關系……」
「帝國皇帝的……職業特性……可以調用…… 統治麾下……所有生靈的……能力……」
「空囊妃……是 的……皇後……羅莎琳……！」
景元︰“？？？？？？”
他的思維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合著之前凝光在清泉鎮說的那個離譜傳聞……居然是真的？！
人類帝國的皇帝，居然真的娶了一位深淵神明作為皇後？！
“這怎麼可能？！這根本不符合邏輯！”他的念頭都因震驚而有些不連貫了。
「……本王……也不知道……！」
「未竟王」的意識流中也透露出濃濃的無語。
「即便……深淵的力量……選擇凝聚在……某個生靈身上……將之塑造成……神明……」
「也應……抹去她……所有屬于……凡俗的……過往……與情感……才對……」
「就像本王這般……以純粹的……概念本能……作為主導……」
「怎可能……還會保留……凡俗情感……甚至……委身于一個人類……？」
景元︰“……”
好吧，听到「未竟王」這番“自白”，他大概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和自己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這些深淵神明，有一個算一個，或許是因為誕生方式特殊，其心智模式都“單純”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就像身邊這個「未竟王」，看上去逼格滿滿，規則恐怖，實際上心思單純，隨隨便便就能被忽悠著簽下“共生”契約。
在智力與心機方面，甚至還不如離塵司命。
簡直可以堪比一張白紙般的孩童。
當然。
欺騙 的前提，是你能先適應並承受住 那不講道理的規則。
如果適應不了，那就只能成為 規則下的一縷亡魂，而 甚至都不會正眼看你一下，更不會產生“欺騙”的概念。
而那位帝國的皇帝，顯然不缺少適應規則、乃至利用規則的手段！
「……你……是不是……在心底……偷偷……罵本王了……？」
「未竟王」的情緒傳遞出一絲清晰的狐疑。
“沒有！”景元的念頭斬釘截鐵，毫無波瀾，
“我只是在思考對付皇帝的辦法。”
他迅速將話題拉回正軌︰
“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組合，想要正面對抗擁有「空囊妃」權能的皇帝，無異于是痴人說夢。”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轉換思路，專注對付「帝國皇帝」這個身份本身即可！”
「你要……怎麼做……？」
“怎麼做……？呵……”
景元的臉上，那癲狂的憤怒逐漸被一種瘋狂所取代，
“我就不信，如果人類帝國徹底從提瓦特消失，疆土不存，子民盡歿……那「黑鐵法典」，還會不會承認他……這個「帝國皇帝」的身份！”
「你是要……？！」
未竟王感知到了景元心中那殘忍又冷酷的念頭，整個神都驚了。
“你想的沒錯！”
景元的眼楮徹底被猩紅所覆蓋，像是反向讀出了未竟王那未成形的驚駭，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補充了 的後半句，
“既然已經決定要毀滅提瓦特。”
“那麼……就從這所謂的人類帝國開始吧！”
話音剛落，那原本再次凝聚、即將斬向皇帝周牧的裁決劍，其漫天金色劍影驟然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調轉了所有鋒芒，向著皇城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平民建築、街道、以及所有能感知到的生命氣息，無差別地激射而出！
這是景元在這片刻的、以死亡為代價的交手中，想到的唯一可能規避“落差”權能影響的方法——
既然每一次針對皇帝本身的攻擊，都會被“落差”權能扭曲，最終打在自己身上。
那麼，我就發動一次範圍足夠巨大、威力足夠磅礡的無差別攻擊！
你的規則可以把這些攻擊的力量，全都判定為“我的欲望”，並反彈到我身上。
但這一次，攻擊的余波，那毀滅性的能量輻射與沖擊，便足以摧毀你用以束縛能量、保護皇城的屏障！
甚至足以讓你的黑鐵王城，乃至其周邊萬里疆域，在頃刻之間化作一片死域！
這，還是景元努力控制著那龐大智力屬性加成後的輸出結果。
他害怕……不小心失控，誤傷了不知在何處的同伴。
而一旁。
那一直維持著冷漠狀態的皇帝周牧，在看清景元劍鋒所指的瞬間，第一次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