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大伯的鋪子
第二天早上的太陽不大，院子里落了一層灰蒙蒙的光。
陸展元在院子里練拳。收勢的時候前襟上沁了一層薄汗，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轉過身來——父親坐在廊下喝茶，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鋪子。面前擺著一碟花生，茶碗里的茶已經續過兩遍了。
陸展元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爹，有件事想跟你說。
父親嗯了一聲，沒有抬頭，手擱在膝蓋上，等他說。
陸展元把昨天到今天的事說了一遍——丁家村見大伯、大伯只打刀胚不做淬火、徒弟在城里鋪子做成品、夜里去碼頭堵了那個瘦高個。
父親听完了，端著茶碗，隔了一會兒。
掛陳家牌子——陳鐵同意了？
同意了。
父親又隔了一下。
掛人家的牌子——鋪子最好在自家手上。大伯是丁家村的人，鋪子在大伯名下。生意做起來了，大伯哪天說不做了，陳家牌子落在別人鋪子上——那算什麼？
陸展元想了一下——爹的意思——買下來？
陳鐵有沒有這個錢？
陸展元想了想陳鐵住的那間偏屋的樣子——應該沒有。
父親嗯了一聲。去把他叫過來。我當面跟他說。
陸展元去偏屋把陳鐵叫了過來。陳鐵站在廳堂門口，沒有坐下來。陸立鼎坐在桌邊，沒有繞圈子。
鋪子的事——陸家來出錢。買了之後租給你。鋪子掛陳家牌子——你做貨管貨，怎麼樣
陳鐵站在門邊，眉毛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展元想了下說道
丁家大伯那邊——他的手藝還在。他打得動的，店里貨從他這里走。他打不動的種類，你從外面補，這樣節省工夫和路費，丁大伯的貨也有銷路肯定願意賣鋪子
每個月給陸家莊交租金。每個月賺的錢分半成給陸家——陸家保證不會斷租。父親補充道
陳鐵听完，沉默了一會兒。
租金怎麼算？
父親說了一個數。
陳鐵又想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掛陳家牌子——不砸陳家的招牌。質量我盯著，不會出問題。大伯打得動的走他這里，打不動的我來補，可行
他頓了一下。
——我回家爹他那邊也說得過去。租金按你說的——行。
陸展元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從廳里出來，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渡口的船還在。丁四蹲在船頭，把纜繩往船上一擱，拿起了竹篙。
船離岸之後，陸展元把買鋪子的事說了。
陸家想買你丁家那個鋪子。
丁四撐了一篙，沒有回頭。
大伯怎麼說？
“正要去談，丁家也有你一份，丁四師傅要不一會一起過去吧
丁四沒有再問。船到了丁家村，跟著一起下了船
鐵匠鋪的門開著，大伯不在爐邊——他坐在門檻上，手里端著一碗涼水。看到陸展元來了，他把碗放下來。陸展元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大伯——鋪子的事，就是想跟您說一聲。陸家莊想買下你城里的鋪子，你願意麼
大伯沒有說話，等他說下去。
陸家想把這鋪子買下來。買了之後還是做鐵匠鋪——您繼續打你的鐵器，鋪子還在這里。城里那邊重新開張，打得動的走您這里送貨。
大伯把碗里的水喝完了。
鋪子是我跟你丁四他爹一起置的。——我做不了主。
丁四叔你怎麼看
丁四愣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遠處上的一灘水跡。半天沒有說話。
說完丁四扭頭走了
大伯點了點頭。
“既然我佷兒也沒問題，那就賣了吧，昨天夜里我那徒弟來了，說城里生意不好月底就不想租了....”
陸展元回到渡口。看到他回來了，把腳放下來。陸展元站在岸邊，沒有馬上開口。他想了想——大伯說鋪子的錢——你爹當年出錢多。你大伯讓我給你說一句——賣鋪子的錢，八成給你，大伯留兩成。
“知道了”
丁四回了一句
然後他拿起了竹篙，撐了一下岸邊的泥。
陸展元回到家里。父親還沒有睡，在燈下看一張什麼紙。陸展元站在廳堂門口，說了一句——大伯和丁四都同意了。
父親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第二天一早，父親出門的時候袖子里裝著銀子和一封寫好的文書，往碼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