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遠方的消息
信是下午到的。
陸展元剛從後院練完刀樁回來,滿頭汗,拿袖子擦了一把,看見父親坐在堂屋里,面前放著一封信。信封已經拆了,父親手指夾著信紙,沒看,像是在等人回來。
洗把臉過來。
陸展元洗了臉,坐到父親對面。父親把信紙推過來,他沒接,先看父親的表情——沒表情。看不出好壞。
他低頭看信。
信是武三通寫的。字很糙,筆畫粗,有幾個字墨洇開了,像寫的時候手上有汗。信紙不是好紙,像是隨便扯的一張,邊緣不齊。
信上寫的事不復雜,但每一條都不輕︰
何沅君爹娘北上販了大半年絲綢布匹——何父本就是布商,走甦州運河線跑南北貨路多年,上半年陸家北上那批藥材的回信就是托何父從甦州運河線捎過去的——這次又帶了一批嘉興的絲綢到北邊賣,順道去探望何母家在金國的遠親。出去的時候邊境沒怎麼查,走得很順。回來的時候南邊的卡子突然緊了,出來容易進去難。人貨都卡在江北,一時半會過不來。信上沒多說怎麼知道的,但武三通既然在信里寫了,消息應當不假。
武三通剛好在北方辦事,順道把何沅君從她爹娘那兒先帶了回來。現在人在嘉興北邊三十里的一個小鎮上租了間房子落腳,信就是從那兒發的。他說師父又要事這幾天要他去辦,希望父親去鎮上把何沅君帶過來住上一些時日,看行不行。
你武伯伯說等咱們回話
父親把信折好收回信封里︰沅君現在北三十里鎮,要麼他送她過來,要麼咱去一趟
父親看著他︰你說呢?
陸展元張了張嘴,沒立刻回答。他想起何沅君上次走的時候說的那句哥哥,我走了,想起母親說是個好姑娘。他想起西邊小院——母親上個月還讓人掃過,說留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要用。
把沅君接過來住咱家把,何伯父伯母在金國那邊短時間過不來
父親沒有點頭。他把信揣進懷里,站起來。
晚飯的時候,母親把一碟子腌菜推到桌子中間,夾了一筷子,說︰
西院的廂房我讓翠喜收拾出來了。被子在櫃子里擱了兩天,曬過了。
父親夾菜的手沒停,嗯了一聲。
陸展元低著頭扒飯。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這件事,父母親早就商量好了。那封信來之前就想好了。他只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但沒關系。
武伯伯什麼時候去接沅君他問。
信上說後天。
那他今天寄的信——
信走了兩天。父親端起碗喝了一口湯,他算好了時間。明天去接沅君就行。
“爹,我去接沅君把”
“行,明天你去接”
陸展元沒再問了。父親連這個都知道,那封信的內容父母親顯然已經翻來覆去想過了。
飯後他坐在院子門檻上,鐵牛從巷口跑進來,看他坐著也挨著蹲下。
咋了?
何沅君要來住了。
鐵牛愣了一下,來住多久?
不知道。可能長住
鐵牛想了想,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我明兒早點來,幫你搬東西。
搬啥?
西院不是空著嗎?不得搬張桌子搬把椅子?
陸展元看了鐵牛一眼,鐵牛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夜里他躺在床上,窗外月光照進來。他翻了個身,想起何沅君——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看鐵牛蹲馬步的樣子,想起她說哥哥,我走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穩。
她又要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