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逛城南
陸展元到西院門口的時候，何沅君已經洗漱完了，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墩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看到他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哥哥。
今天想出去走走嗎？
何沅君沒有馬上回答，看了看他身後的院子，又看了看西院的方向，然後說了一句︰去哪兒？
城南。
何沅君點了點頭。
陸展元到堂屋跟母親說了一聲。母親正在收拾灶台，頭也沒回，從圍裙兜里掏出幾枚錢擱在桌上︰中午別餓著。
她轉過身來，又補了一句︰帶沅君去城南走走就好，東邊那條街在修路。
知道了。
陸展元把錢收進靛藍布袋里。
出門的時候路過巷口，鐵牛蹲在牆根下吃包子，一手端著一碗豆漿，包子咬了一口，油順著指縫往下淌。他看見兩個人走過來，站起來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里，鼓著兩腮沒說話。
何沅君看了看鐵牛，又看了看陸展元，然後說了一句︰鐵牛哥一起來？
鐵牛愣了一下，嘴里的包子差點沒咽下去，趕緊嚼了兩下吞了，看了陸展元一眼。
陸展元點了點頭。
鐵牛把碗往牆根下一擱，跟上了。
城南的街市不算熱鬧，但鋪子都開著。路邊有賣菜的、賣布的、賣草鞋的，還有個老漢蹲在街邊修傘，傘骨了一地。
何沅君走到布莊門口，停了一下，沒進去。
布莊掌櫃探出頭來，是個瘦高個，看見陸展元笑了一下︰陸家少爺？來逛逛？
看看。
掌櫃把他們迎進去。何沅君跟在陸展元身後，眼楮掃了一圈貨架上的布匹，沒有上手摸。等掌櫃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她才伸手踫了一下櫃台上鋪著的那匹藍灰緞面——指腹按下去，又抬起來，感受了一下布的厚度。
她看了半天，問了一句︰哥，嘉興的布比甦州貴嗎？
陸展元沒想過這個問題︰不知道。
何沅君縮回手︰我爹以前在甦州買布。
陸展元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里離甦州不遠，應該差不多。
何沅君沒再問了。但她的手在布面上按了一下才放下來——像是最後摸一下。
出了布莊往前走了一段，路邊有個雜貨攤，賣木梳篦子小銅鏡。何沅君慢了一步，頭低了低去看那把木梳——最簡單的款式，木頭本色，沒有漆，梳齒一排排整整齊齊。她拿起來，用拇指摸了摸梳齒尖，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鐵牛在後面跟攤主說了一句︰多少錢？
何沅君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用。
鐵牛就沒買了。
中午三個人在路邊找了個面攤坐下來。鐵牛蹲在條凳上，何沅君坐在另一頭，陸展元坐在中間。
三碗陽春面。面上來的時候何沅君低頭吃了一口，嚼了兩下，說了一句︰面比我們鎮上細。
鐵牛沒說話，埋頭吃。一碗下去，他把碗端起來喝了口湯，擱下，沒飽。看了陸展元一眼。
陸展元說︰再要一碗。
鐵牛說︰
第二碗上來的時候鐵牛吃得慢了一些，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才送進嘴里。何沅君那一碗沒吃完，留了小半碗在碗底，放下了筷子。
往回走的時候三個人走得不快。傍晚的光已經斜了，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何沅君走得很慢，路過餛飩攤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鍋里冒起來的熱氣。
陸展元問了一句︰想吃？
何沅君搖了搖頭︰不餓，快到家了。
到了陸家莊門口，天已經快擦黑了。何沅君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下——巷子口的牆已經暗了，遠處的屋頂和樹梢還掛著一層薄光。
嘉興還挺大的。
陸展元說︰明天往東走還有街市。
何沅君沒有馬上接話。她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前邁了一步走進院子，說了一句︰
進了院子，母親正在堂屋門口擇菜。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問︰逛了一天，餓了沒有？
何沅君說︰不餓，中午吃面了。
她走過院子，到西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來。
哥哥，謝謝。
天已經暗了，她站在門口，看不清表情。但聲音不是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得很穩。
陸展元說︰
何沅君就進去了。
桂花樹在暗下來的院子里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