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對樁
後院鐵牛沒來過。
院門推開，里面堆著廢料——幾根斷掉的鐵條靠在牆邊，一堆碎煤渣堆在角落，地上踩實了，泥和石子和炭粉混在一起，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軟。院子中間戳著六根木樁，不是有人專門埋的，是以前搭架子留下的，高的齊腰矮的到膝。有的正有的歪，有一根已經裂了，從上到下一道縫。
陸立鼎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
一人一邊。木樁不管死活，拳打到上面要出聲。
鐵牛和陸展元互相看了一眼。
鐵牛先上。他選了最近的一根正樁——太祖八式起手，第一式出去，打在木樁正面上，響了。木樁沒有動，鐵牛的手震了一下——那個震動從拳頭傳到手腕再傳到小臂，不是很疼，但整條手臂麻了一下。
他把手甩了一下，換第二根。斜樁，角度不對。他一拳過去，手從木樁邊上滑出去了——沒有打實，蹭過去的。鐵牛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他站的地方有一粒碎石子，落腳的瞬間石子動了一下，他的力就偏了。
他換了一個站位，把腳下的碎石踢開，重新站好。再打那一根斜樁——這次手沒有滑，打上去了，但聲音沒有第一根樁響。
陸展元從另一邊開始。他不打拳——走的拂柳拳的掌。第一掌落到一根齊腰高的木樁上，聲音不大，木樁晃了一下。第二掌落到旁邊一根歪樁上，掌到木樁的時候他收了半分力——不是刻意收的，拂柳拳本身就不走到底，到了位置自然就停了。木樁晃了一下，但跟前一根不一樣——多晃了半下。
他走到第三根樁的時候把指頭先到了。第四根樁的時候他試了一個東西。他把掌貼到木樁上，沒有立刻收——他把北冥的感覺帶了半分上來，不是吸，就是把掌貼在木樁上等了一剎那再收。
那一掌落下去，木樁沒有立刻晃。隔了一瞬，才開始晃——晃的幅度比前三掌都大。
陸展元看著那根木樁晃完。
鐵牛打到第四根樁的時候手已經紅了。木樁的震動從拳頭傳到手臂，整條前臂的肌肉都震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前臂里面有一條筋在突突地跳。他換了一根矮樁——打到膝的高度。太祖長拳里沒有專門打矮的，他蹲低了身體，第四式出來的時候身體位置變了，力沒有全出來，打在樁上只響了一半。
他站直了，看了一看那根矮樁，蹲低了又試了一次——這次身體先沉下去再出手，力從腳底傳到腰轉到手上，打到樁上的時候響了。
鐵牛從左邊打到右邊。陸展元從右邊打到左邊。中間還剩兩根樁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出手——打到同一根樁上。鐵牛的拳打在上半段，陸展元的掌打在下半段，上下錯開，同時落上去。
落上去之後兩個人都沒有退。隔著那根木樁互相看了一眼——鐵牛的呼吸是重的，陸展元的呼吸是平的。兩個人隔了一根樁的距離，誰都沒有讓。
鐵牛先收了手。不是認輸——陸展元的掌佔了下一根樁的方向，他要打只能搶位，但搶位出拳的力就不整了。他收了，換了一邊，從另一根樁打。陸展元也收了。
最後一根樁是最粗的。鐵牛打完前面的幾根已經沒什麼力了，一拳上去木樁沒動，手臂上的震動比打到前幾根的更大——從拳頭一直傳到肩膀。陸展元走上去拍了一掌——聲音不大，還能響，但掌面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木樁的硬跟前面幾根不一樣，是實心的，沒有年久中空的那種虛。
鐵牛打到最後一根樁的時候手已經麻了。不是疼，是指頭關節處的皮磨紅了，木樁的紋路印在掌面上，手松開握拳的時候掌心的皮膚有一種被粗木頭刮過的粗糲感。陸展元也好不到哪去——拂柳掌打了六根樁之後指尖發脹，手張開再握拳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準的脹感，像是指頭里灌了東西。
陸立鼎從前院走過來，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地上。
兩根樁——一根被鐵牛打過的正樁和一根被陸展元打過第四掌的樁——埋土的地方裂了一圈。不是被人拔出來的，是震動從樁身傳到地下，把土震松了。
陸立鼎看了那兩根樁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