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出擊
辭別少林，陸展元與樊越一路急行，往別院趕回。
他腳下雖快，心里卻始終盤桓著一個念頭，那便是松鶴道人臨別時那句狗急跳牆的叮囑。
陸展元一邊趕路，一邊思忖︰那鐵刀門，為何能在豫西橫行這麼多年、無人敢動？那彭連虎，又憑的什麼，連官府都能買通、視百姓如草芥？
他不由得想起這一路進豫西以來，所見所聞的那些蛛絲馬跡。
那林青山曾說過，這豫西的官府，只管欺壓平頭百姓，哪里肯管鐵刀門這等勢力？他又想起在渡口撞見的，鐵刀門與那黃河幫的梁師爺接頭；想起那洛陽城里，賀武師、周總鏢頭這般人物，一听鐵刀門三個字，便一個個明哲保身、避之唯恐不及。鐵刀門能叫連官府都不敢管、叫正道人物都不敢惹，這背後，絕不是區區幾個山匪、一伙惡霸撐得起來的。
他越想，越覺得那松鶴道人的話有理——鐵刀門背後，怕是真有一座了不得的靠山。
而這靠山，把這一路的線索連起來想，便只有一種可能，最說得通。
那便是金國的朝廷。
這豫西，本就在金人治下。那些官府衙門里的官兒，多是金人，或是依附金人的漢奸。中原富庶，那金國朝廷佔了這花花世界，只顧著搜刮民財、收刮賦稅，哪里有心思管百姓死活？鐵刀門在這豫西，壓榨商戶、壟斷行市、私販兵器，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所得的錢財，必是層層孝敬上去，與那官府、那朝廷分了贓！正因如此，金人才對鐵刀門的惡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官府才肯替他們遮掩、不管不顧——彭連虎替金人辦事、給金人送錢送糧，那金國朝廷自然護著他，他也才能在這豫西為所欲為。
想到這一層，陸展元心頭猛地一沉。
若真如此，那鐵刀門便不只是幾個山匪、一伙惡霸那麼簡單了。它背後，握著的是金國朝廷的勢力！若把他們逼急了，搬出朝廷官府、調來金兵，那別院縱是武功再高，又怎敵得過千軍萬馬、官府王法？到那時，全真別院一個聚眾抗官的罪名壓下來，便是萬劫不復！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刻不容緩。
正思忖間，忽听那樊越低聲道︰前面有人。
陸展元凝神望去，卻見那山道拐角處，一個全真打扮的弟子，正急急地迎上來。那弟子一見陸展元，當即撲上來，喘著氣道︰陸……陸師叔！可算尋著您了！
陸展元心頭一緊，道︰怎麼了？可是別院出了事？
那弟子抹了把汗，急道︰正是！林師叔、周師叔他們，正防著鐵刀門殺回來呢！前兩日，我們安插在洛陽的探子傳回消息——那鐵刀門，已經曉得林師傅和那封信，被咱們送出別院、送進少林了！
陸展元心頭一沉，道︰他們知道了？
那弟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懼色，道︰听那探子說，彭連虎得知消息，氣得砸了半間屋子，揚言——說咱們別院那幫牛鼻子，把信送出去，是要壞他鐵刀門的大事了！他要趁著信還沒傳開，先把咱們這些知道內情的，統統滅了口，一個不留！
滅口？陸展元眉頭一皺，他還要再來圍別院？
那弟子急道︰可不是！听探子說，鐵刀門這兩日正在調集人馬，連那黃河幫都驚動了，怕是要一道來，把咱們全真別院，團團圍死！
陸展元與樊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這鐵刀門，果然狗急跳牆了。
那弟子道︰林師叔正等著您回去商議呢！陸師叔，咱們快走吧！
陸展元點了點頭，腳下不停，心里，卻已飛快地盤算起來。
待他風塵僕僕地趕回別院，林正陽、周鐵山果然都已候在院中。幾日不見，林正陽面上頗見風霜，看得出這幾日，他也沒少為鐵刀門的事焦心。
眾人相見，也不及寒暄。林正陽便道︰師弟，你也得了消息了？鐵刀門要再攻別院的事？
陸展元點了點頭，道︰路上已听說了。他頓了頓，道，林師兄，我以為，此事若只是硬守，怕是不成。
林正陽道︰哦？師弟有何高見？
陸展元道︰其一，咱們如今密信已送走，林師傅也已在少林安置妥當，別院再無後顧之憂，正該放開手腳。其二——他壓低聲音，道，我一路思量，總覺得鐵刀門背後，怕是靠著金國的朝廷。若真如此，他們把咱們逼急了，調來官府、搬出王法，一個聚眾抗官的罪名壓下來，咱們便是武功再高，也萬萬抵擋不住。
林正陽聞言，心頭也是一凜，道︰金國朝廷？師弟是說……
陸展元道︰正是。彭連虎能在這豫西橫行這麼多年，連官府都買通了、無人敢動，怕正是替金人辦事。咱們若坐等他們調齊了人馬、再搬來官府，那便是坐以待斃。
他目光一凝，道︰所以，與其坐等鐵刀門攻來，不如咱們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趁鐵刀門還沒來得及調齊官府勢力，先把他們的力量打散、把他們的老巢攪個天翻地覆，叫他們自顧不暇，哪里還顧得上滅咱們別院的口、搬朝廷的兵！
這一番話，說得林正陽、周鐵山都是心頭一震。
林正陽沉吟半晌，緩緩點頭，道︰師弟所言，確有道理。坐等挨打，不如先發制人。他道，只是，你想如何個主動出擊法？
陸展元道︰鐵刀門既要調兵圍攻咱們，那洛陽城里的分舵，必定空虛。咱們不妨先揀那要緊處下手——要麼直搗他彭連虎的老巢，要麼先端了他洛陽的分舵，斷了他的耳目、亂了他們的陣腳！只要打得他鐵刀門焦頭爛額，他們便顧不上再搬官府、再來圍咱們了！
林正陽听了，眼中精光一閃，道︰好！師弟此計，正合我意！
他當即便與陸展元、周鐵山商議起來，將別院的人手細細分派︰如何潛入洛陽、如何摸清鐵刀門分舵的虛實、如何一舉端掉那處要緊所在，諸般細節，一一議定。
陸展元見林正陽肯听自己的主意，心里那塊石頭，也稍稍落下了些。
他望著窗外那漸漸沉下去的夜色，心里卻明白︰今夜一過，明日，便是與鐵刀門分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了。
這一場仗，既然躲不開，那便由他陸展元，來開這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