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多斤的实木大门碎成了一地木渣。
林天龙踩着人字拖,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门口。
成刚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裤裆上都没察觉。
他引以为傲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彻底碎了一地。
老鬼可是道上排名前十的杀手,收了一千万的安家费,居然没把这小子带走?
这小子的命是钛合金做的吗?
轮椅上的成克平更是直接红温了。
他死死盯着林天龙,下半身那本就粉碎性的部位,仿佛又传来一阵幻痛。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成克平声音劈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苏家众人也是集体石化。
苏志远和苏文杰父子俩对视一眼,腿肚子直转筋。
尤其是苏文杰,之前被林天龙扇成猪头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长海手里盘着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落到林天龙的脚边。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小子就是那个把成少爷废了的乡巴佬?
看着也不像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怎么出场方式这么炸裂。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瘫坐在地上的李娟。
她看到林天龙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着成家的五亿投资和豪门亲事就要黄了,李娟彻底破防。
她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指着林天龙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天杀的丧门星!”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把我们苏家害得还不够惨吗!”
“幕雪马上就要嫁给成少爷享清福了,你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诈尸,你安的什么心!”
“赶紧滚!我们苏家不欢迎你!”
林天龙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散漫和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的目光越过大呼小叫的李娟,越过目瞪口呆的苏家人,定格在大厅中央。
苏幕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本白皙的后背,此刻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衬衫。
触目惊心。
林天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至冰点。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嚣,径直迈开腿,朝着苏幕雪走去。
嗒。
嗒。
嗒。
十块钱的人字拖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但这声音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极了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画的催命符。
苏曼曼手里还握着那条带倒刺的牛皮鞭,鞭梢上还在往下滴血。
看着步步逼近的林天龙,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硬控在原地,连后退都忘了。
林天龙走到苏幕雪身边,蹲下身。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去触碰她满是伤痕的背,而是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脸颊。
苏幕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那件熟悉的白色老头背心。
她紧紧咬着的嘴唇终于松开了。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而下。
“你没死……”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天龙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平时最见不得女人哭,更何况是这个虽然嘴硬但一直在护着他的女人。
“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林天龙伸出大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目光扫过她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痕,林天龙的眼底闪过暴虐的戾气。
“谁打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咬牙切齿的咒骂。
但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莫名觉得后脖颈冒出一阵凉气。
苏曼曼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鞭子往身后藏了藏,咽了口唾沫。
苏幕雪看着林天龙。
她清楚林天龙很能打,但这里是苏家老宅,还有成家带来的人。
二爷爷苏长海在海外势力庞大,成刚更是泸城的地头蛇。
她不想林天龙再为了她去拼命。
她太累了。
身体上的剧痛,和被亲人背叛的绝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幕雪轻轻摇了摇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林天龙的手背上。
“我好累。”
“天龙,我想回家。”
这句微弱的恳求,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天龙的心口。
他深深看了苏幕雪一眼。
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伤。
回阳九针虽然能起死回生,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拖不得。
更何况,直接把这些人宰了,太便宜他们了。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好。”
“我带你回家。”
林天龙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轻轻盖在苏幕雪血肉模糊的背上。
然后动作极轻地将她横抱起来。
苏幕雪把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林天龙抱着她,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
成刚、成克平、苏长海、苏志远、苏曼曼……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放一句狠话。
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将这些人的脸,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刻进了脑海里。
这笔账,阎王爷已经点卯了。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底发毛。
李娟见林天龙要带走苏幕雪,顿时急了。
“站住!你把幕雪放下!”
“她今天必须跟成少爷走!你个穷光蛋凭什么带她走!”
李娟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想要去扯林天龙的胳膊。
林天龙停下脚步。
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
李娟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只要她敢再往前迈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李娟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