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男人，像在看一棵树，或是一块石头。
男人很高，风衣的下摆几乎要拖到地面，那顶黑色的礼帽将他上半张脸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十个亿，买一条命。”
风衣男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以前我觉得，只有蠢货才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人的命。”
他一边说，一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身侧轻轻晃动，姿态优雅得像要去参加一场晚宴。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能让苏家二爷苏长海吓得屁滚尿流，能让成家家主成刚发出阎王令。你这条命，确实值这个价。”
林天龙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开口：“所以，你是来送钱的？”
风衣男的脚步停在距离林天龙十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杀手最喜欢的安全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不。”
他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林天龙身上来回扫视。
“我是来收钱的。”
“自我介绍一下，杀手榜排名七十三，代号‘绅士’。”
“你的情报，我已经看过了。身手不错，力量很大，速度很快。苏家那群废物保镖在你手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林天龙挑了挑眉：“排名七十三？听起来不怎么样。你们杀手界也搞末位淘汰吗？”
绅士似乎被逗笑了，发出两声干涩的笑声。
“年轻人，狂妄是需要资本的。你的资本，在我看来，还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的气息很乱，内劲虚浮，脚步虽然稳，但下盘的气力明显不济。如果我没猜错，你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或者……你动用了某种秘法，消耗巨大。”
“现在的你，外强中干。”
“一个后天后期的武者，虚弱成这样，十个亿，我拿得不亏。”
武者。
林天龙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所谓的阎王令，吸引来的不止是些拿枪的莽夫。
后天、先天、宗师……
大师傅以前跟他提过这些。
山下的武道境界划分，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分析得头头是道。”林天龙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说法，“所以，你打算怎么动手？用你那顶帽子把我砸死？还是用你那双白手套把我掐死？”
绅士不再废话。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月光下，一道微不可见的银丝，从他的指间悄然滑落，像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朝着林天龙的脚踝游去。
钢丝极细，在夜色中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
一旦缠住脚踝，只需轻轻一拉，锋利的钢丝便能瞬间切断骨头和血肉。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不知道多少高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招之下。
林天龙仿佛毫无察觉。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眼看着那道银丝已经游走到他的脚边，即将缠上他那双人字拖。
绅士的嘴角，在那片阴影之下，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结束了。
然而，就在钢丝即将触碰到林天龙的瞬间。
林天龙的脚，动了。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了一下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啪。
一声轻响。
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弹中，瞬间绷直，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什么？！”
绅士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完全没看清林天龙是怎么做到的！
那道银丝快如闪电，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他惊骇之下，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嗤！
钢丝擦着他的帽檐飞过，直接射入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里，整个没入，只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绅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顶黑色的礼帽掉在地上，露出了他完整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
“声音太大了。”林天龙掏了掏耳朵，“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很烦。”
声音？
一根几乎没有重量的钢丝，贴着地面游走，能有什么声音？
这个家伙，难道是怪物吗！
绅士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青年。
情报有误！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拿不下你这十个亿了。”
绅士深吸一口气，扯掉了手上的白手套，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出笼的猛虎。
强大的内劲在他体内奔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武道，可不是玩这些小把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林天龙的左侧，一记刚猛的炮拳，夹杂着破空之声，直捣林天龙的太阳穴！
这一拳，快、准、狠！
足以将一块花岗岩打成粉末！
林天龙像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拳风扑面，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狂舞。
眼看那只铁拳就要砸在他的头上。
林天龙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然后，在绅士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里，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势不可挡的拳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绅士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就那么被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夹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拳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不可能！”
绅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后天后期的武者，全力一击，被这样风轻云淡地接下？
这根本不符合武道常理！
除非……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的力气，就跟没吃饭一样。”
林天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绅士还没反应过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天龙夹着他拳头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拧。
绅士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所有的骨头，在一瞬间寸寸断裂！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绅士抱着自己那条软绵绵耷拉下来的手臂，痛得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冷汗像是瀑布一样从额头滚落。
林天龙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先天……你是先天高手！”
绅士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一边惨嚎，一边用惊恐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林天龙。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气息紊乱，什么外强中干！
全都是屁话！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林天龙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说吧，阎王令是个什么东西？成刚通过什么渠道发布的？”
“我……我不会说的！”绅士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这一行，有规矩！”
“规矩？”
林天龙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绅士的胸骨，应声断裂了数根。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我再问一遍。”
“杀了我……杀了我吧！”绅士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你就算杀了我，也……也别想知道！阎王令一旦发出，除非目标死亡，或者雇主取消，否则……永无止境！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来找你！你死定了！”
“是吗？”
林天龙收回了脚。
绅士以为他要放弃了，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可下一秒，林天龙却蹲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几根银针。
“既然你这么讲规矩，那我也跟你讲讲我的规矩。”
他捏起一根银针，在绅士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刺入了他胸口的一处穴位。
“我这套针法，叫‘求死不能’。”
“中了这针，你会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你身体里啃食你的骨头，撕咬你的神经。这种感觉，会持续七七四十九个小时。”
“在此期间，你死不了，也晕不过去，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林天龙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让绅士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银针刺入自己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伴随着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他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啊啊啊啊——！”
绅士发出了比刚才手臂断裂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他开始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用头撞地，用牙齿撕咬自己的舌头，想要结束这非人的折磨。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只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清晰得让他发疯。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到十秒钟，绅士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像一条濒死的狗，趴在地上哀求着。
“求求你……快拔出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