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是一道天谕，在韦哲绝望的心底，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可以救！
他竟然说可以救！
韦哲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
“林神仙！您……您要怎么样才肯心情好？您说！只要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韦哲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要能救父亲，救韦家，别说心情好，就是要他韦哲的命，他都愿意给！
林天龙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夜空挪开，落在了韦哲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向了旁边那群还在地上哀嚎，以及刚刚被吓晕过去的黄鼠狼。
“他们，太吵了。”
林天龙撇了撇嘴。
“刚刚我跟这位美女警官在车里谈心，聊到人类繁衍的终极问题，正是兴头上，就被他们打断了。”
“你说，我心情能好吗？”
车里的何冰蓝听到这话，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谁跟你谈心了！
谁跟你聊人类繁衍了！
这个混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下车，用手铐把这家伙的嘴给铐上。
可韦哲听不懂这其中的暧昧，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听懂了关键词。
就是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惹得林神仙不高兴了！
就是他们，差点断了韦家最后的生路！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韦哲的心底喷涌而出，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赤红，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妈的！黄鼠狼！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废物！”
韦哲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冲向了刚刚悠悠转醒，还一脸懵逼的黄鼠狼。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抽在黄鼠狼的脸上。
黄鼠狼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里喷出一口混合着牙齿的血沫。
“大……大哥？”
黄鼠狼彻底被打傻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大哥你妈！”
韦哲状若疯魔，一脚将黄鼠狼踹翻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朝他脸上狂扇。
“啪！啪！啪！啪！”
清脆而密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奏响了一曲残暴的交响乐。
“让你他妈的堵林神仙的车！我让你堵！”
“让你他妈的打扰林神仙的雅兴！我让你打扰！”
“老子今天抽不死你个狗东西！”
韦哲是真的下了死手，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黄鼠狼的脸很快就被抽得不成人形，像个发胀的猪头，哭喊声都变得含糊不清。
周围那十几个断手断脚的混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最大的靠山，此刻正为了讨好那个男人，把他们往死里打。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大哥！大哥别打了！我们错了！”
“韦少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几个混子挣扎着求饶。
“还敢吵？”
韦哲猩红的眼睛扫了过去，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混子掉落的钢管，冲过去对着那些人的腿和胳膊，就是一顿猛砸。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谁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影响到林神仙，老子现在就弄死谁！”
韦哲的咆哮声，比恶鬼还要凶残。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混子，哪怕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也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向韦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他们更恐惧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靠在车门上，冷眼旁观的男人。
他一句话，就让他们的天，塌了。
车里的何冰蓝，看着这血腥而荒诞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匪徒，也见过心狠手辣的亡命徒，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男人，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行了。”
就在韦哲准备把黄鼠狼活活打死的时候，林天龙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
“打打杀杀的，多不文明。”
韦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扔掉钢管，气喘吁吁地从黄鼠狼身上爬起来，然后又一次“噗通”一声，跪回到了林天龙面前。
“林神仙，这帮狗东西，我已经教训过了。您看……您的心情，好点了吗？”
他满脸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黄鼠狼的，看起来狼狈又狰狞。
“嗯，勉强吧。”
林天龙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非要搞得这么血腥。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都是新时代的文明人，要讲道理，不能总想着靠暴力解决问题。”
“是是是！林神仙教训的是！是我太冲动了！”韦哲点头如捣蒜。
何冰蓝在车里听得嘴角直抽。
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暴力？
刚才把十几个人打得断手断脚的人，难道是鬼吗？
“所以呢，”林天龙话锋一转，伸出手，搓了搓手指，“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觉得，还是应该用一种更文明，更深刻的方式，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韦哲愣了一下，没明白。
林天龙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给钱吧。”
“啊？”韦哲彻底懵了。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跟这位美女警官约会被打扰的惊吓费。”林天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你这十几个小弟，每个人就算十万吧，毕竟影响很恶劣，让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十几个……那就是一百多万……”
“还有你，”林天龙指了指韦哲，“你作为他们的老大，教唆无方，罪加一等，得负主要责任，就算你两百万好了。”
“加起来……三百多万？”
“凑个整，五百万吧。数字吉利。”林天龙拍了拍手，下了最终定论。“用金钱的代价，让他们记住，冲动是魔鬼。你看，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比打断他们的腿，文明多了？”
“……”
全场死寂。
那些刚被韦哲打得半死的混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比打断他们的腿还狠啊！
这哪是精神损失费，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车里的何冰蓝，檀口微张，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身为警察，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教书育人的神圣感？
这个男人，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韦哲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是狂喜！
五百万？
才五百万？
对他来说，五百万就是几辆跑车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用五百万，换父亲的命，换韦家的安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给！我给！我马上给！”
韦哲像是怕林天龙反悔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林神仙，您的账号是多少？我立刻给您转过去！”
林天龙随口报出了一串银行卡号。
很快，他口袋里的老人机就“叮”地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xx:xx收入Rmb 5,000,000.00元，活期余额5,000,100.00元。[xx银行]】
林天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不错，态度很诚恳。”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韦哲，慢悠悠地道：“行了，起来吧。带路。”
“啊？去……去哪？”韦哲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你家。”
林天龙拉开车门，对里面的何冰蓝挥了挥手，“美女警官，今天辛苦你了，改天再约。有空记得想我。”
说完，不等何冰蓝发飙，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径直走向了韦哲那辆黑色的路虎。
韦哲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亲自为林天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姿态谦卑得像个小厮。
“林神仙，您请！”
林天龙大马金刀地坐了进去。
韦哲这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路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法拉利旁边掉了个头，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绝尘而去。
只留下何冰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法拉利里，看着那群躺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声的混子，以及那个满脸是血，却又一脸劫后余生庆幸表情的韦哲。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良久，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喂，月亮湖公路，有一起聚众斗殴事件，叫救护车和支援过来……”
……
韦家庄园。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韦家的核心成员，全都聚集在客厅里，一个个面如死灰。
韦哲的母亲，正趴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床边，哭得死去活来。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韦家家主，韦大福。
他双眼紧闭，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已经拉得近乎一条直线，随时都可能彻底停止跳动。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头发凌乱，满身血污的韦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我把神仙请回来了！”
他这一声嘶吼，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仙？
这孩子，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吗？
“小哲！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韦哲的母亲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韦哲却根本顾不上解释，他转身冲到门口，对着门外，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恭敬地弯下了腰。
“林神仙，里面请！”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地摊货背心的年轻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这群愁云惨淡的男男女女，最后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韦大福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摇了摇头。
“油尽灯枯，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一般来说，可以准备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