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卷起码头上的一地尘埃。
空气，在林天龙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之后，瞬间凝固。
“二楼的马桶这么快就刷完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秦清风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一秒还仙风道骨、渊渟岳峙的绝世高人，这一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原本淡漠疏离，仿佛俯瞰众生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林天龙那张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脸。
是他！
竟然是他！
这个穿着背心裤衩，骑着破摩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廉价烟草味的男人，不是那个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的恶魔，又是谁？！
天杀的！
谁能想到，苏曼曼信誓旦旦要让自己来收拾的“狂徒”，竟然就是林天龙！
秦清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只苍蝇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刚刚才在苏曼曼面前装完逼，收了一个亿的银行卡，还被人家美女主动献吻，正处在人生即将达到巅峰的幻想之中。
结果，现实一巴掌就把他从云端拍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那身雪白的道袍，在海风中依旧猎猎作响，可他的人，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连挺直的腰杆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了下去。
膝盖，又开始疼了。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恐惧记忆的疼。
“林天龙，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曼曼见自己的偶像被如此侮辱，顿时炸了毛。
她快步上前，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秦清风面前，怒视着林天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秦道长不敬？”
“还刷马桶？我看你就是个刷马桶的！满嘴喷粪！”
她越说越气，指着林天龙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这位是武当山的秦清风道长，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你这种凡夫俗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立刻跪下，给道长磕头道歉，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曼曼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充满了对偶像的维护和对林天龙的鄙夷。
她说完，还回头给了秦清风一个“道长您看我表现得怎么样”的邀功眼神。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
秦清风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看着林天龙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林天龙压根没理会咋咋呼呼的苏曼曼。
他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到秦清风面前，伸出手，在他那身雪白的道袍上捏了捏。
“哟，换新衣服了啊？挺干净的嘛。”
“不过我跟你说啊小秦，干活就穿干活的衣服，别穿这么好的，弄脏了不好洗。”
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秦清风的肩膀，一副领导关怀下属的口吻。
“对了，刚才我让你刷二楼的马桶，你刷完之后用消毒液了吗？我跟你说，冷月那娘们有洁癖，你要是刷不干净，她回头又得找我告状，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
林天龙的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像是一记记重锤，不断砸在秦清风和苏曼曼的心头。
秦清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
全完了！
自己好不容易在苏曼曼面前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被林天龙这几句话给扒了个底朝天，连底裤都没剩下！
而苏曼曼，则彻底懵了。
她看看林天龙，又看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秦清风，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消毒液？
冷月？
告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废物说的话，秦道长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道长他……他好像在害怕？
“道……道长？”苏曼曼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秦清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激灵，求助似的看向林天龙。
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秦啊，这位大妹子是你朋友？”
“不……不是……”秦清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只想跟苏曼曼这个坑货撇清所有关系！
苏曼曼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清风。
不是朋友？
刚刚在咖啡馆里还柔情蜜意，又是收钱又是被亲的，转眼就不是朋友了？
“秦道长，你……”
“你闭嘴！”
秦清风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羞辱，对着苏曼曼爆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狗。
苏曼曼被他吼得一个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道长，你快出手啊！你怕他干什么！他就是个废物，是个上门女婿啊！”
苏曼曼依旧不死心，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偶像，竟然会害怕一个她眼中的窝囊废。
“你快出手废了他啊！我们苏家说好的，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的！”
“我谢你大爷！”
秦清风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赤红地瞪着苏曼曼，那眼神里的怨毒，比刚才看林天龙时还要浓烈百倍。
“都是你这个蠢女人！你害死我了！”
他指着林天龙，声音凄厉地对苏曼曼咆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让我来收拾他？我收拾他？我拿命来收拾吗！”
苏曼曼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脸的惊恐和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滚！”
秦清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现在看到苏曼曼这张脸就想吐血。
要不是这个女人，他怎么会落到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曼曼彻底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偶像的崩塌，现实的残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天龙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闹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小秦，别跟个疯狗似的乱叫了。”
“跟我回去。”
秦清风身体一僵，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林……林先生，我……我马上就跟您回去……”
他点头哈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天龙身后，那副卑微的模样，让不远处的苏曼曼世界观都崩碎了。
高人？
神仙？
武当天才？
全都是假的！
原来……原来他只是那个废物身边的一条狗！
林天龙走到他那辆破摩托旁边，跨了上去，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秦清风。
“还愣着干嘛？等着我载你？”
“不……不敢……”秦清风一个激灵，撒腿就往回跑。
“林先生，您先走，我……我跑着回去就行！”
开玩笑，让这位爷载自己？他还想多活两年！
林天龙撇了撇嘴，发动了摩托车。
“突突突……”
破锣般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在离开前，林天龙的声音顺着海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对了，小秦。”
“回去之后，顺便把三楼的厕所也刷了。”
“要是再敢偷跑出来，我就把你腿打断，让你天天躺床上刷手机。”
“对了，这张卡，我没收了。”
飞飞扬一把抓过他手中卡，然后……
“突突突……”
摩托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上，只剩下秦清风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海风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楼……
还有三楼的厕所……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屈辱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最终，他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苏曼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而另一边，林天龙骑着摩托车，心情颇为愉悦。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苏家这群蠢货，还真是会给他送乐子。
这一趟出来，净赚一个亿，不亏。
不过，这个秦清风的出现，倒也提醒了他。
武当山……
十年前，林家被灭门之时，似乎也有道门的影子参与其中。
或许，这个“小秦”，也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