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爷蹲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双手抱头。
周围躺着四五十号小弟，哎哟哎哟叫唤。
林天龙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响。
这声音落在豹爷耳朵里，比催命符还吓人。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
“兄弟，没必要事情做这么绝吧？”
林天龙低头看他。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豹爷搬出江湖规矩。
林天龙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
“我们为什么还要见？我跟你很熟吗？”
一句话把豹爷噎得直翻白眼。
他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这小子身手邪门，脑回路更邪门。
“行，算你狠。”豹爷叹了口气。
“你要多少钱？报个数，就当交个朋友。”
林天龙眼睛亮了。
“给钱啊？早说嘛。”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群人。
“你们身上有多少现金，全拿出来。”
豹爷松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他转头冲着地上那群小弟吼了一嗓子。
“都别装死了！掏钱！把身上的现金全拿出来！”
混混们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伸手摸口袋。
有人掏出几张红票子，有人摸出一把零钱。
还有人连钢镚都抠出来了。
辉哥最惨，断了条腿，还得强忍着疼，把兜里的钱翻出来。
几分钟后，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堆在折叠桌上。
林天龙走过去，扒拉了两下。
“就这些？”
他数了数。
“两千六百块？”
林天龙转头看着豹爷，满脸嫌弃。
“你们四五十号人，出门就带两千多块钱？你们这也太穷了吧！混黑社会的都这么寒酸吗？”
豹爷脸皮抽搐。
“大哥，现在谁出门带那么多现金？去菜市场买根葱都扫码了！这笔钱还是我今天刚收上来的保护费，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呢！”
林天龙撇了撇嘴。
“穷鬼。”
他把钱一把抓起来，走到面摊后面。
六奶奶正抱着囡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六奶奶，拿着。”林天龙把钱塞进老太太手里。
六奶奶吓了一跳，双手直往回缩。
“少爷，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他们的钱啊！”
“什么他们的钱，这是你们的钱。”
林天龙硬把钱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他们天天来收你保护费，白吃白拿，这叫连本带利还回来。你不用微信，拿现金去买菜正好。”
老太太还在推脱。
林天龙板起脸。
“六奶奶，收着吧，以后囡囡上学还得花钱呢。”
提到囡囡，六奶奶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边钱刚分完。
豹爷蹲在地上，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兄弟，钱你也收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林天龙转过头，一脸纳闷。
“走？去哪？”
“你拿了钱，不放我们走？”
豹爷瞪大眼睛。
林天龙却冲他一龇牙，
“我说过拿了钱就放你们走吗？”
豹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耍我！”
他气得站了起来。
林天龙连看都没看他，抬腿就是一脚。
豹爷重新蹲回泥水里，双手抱头。
“老实蹲着，警察还没来呢。”
豹爷气得牙痒痒，脸色阴沉可怕。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几辆警车停在巷子外面。
车门推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何冰蓝，她穿着一身警服，英姿飒爽，手里拿着对讲机。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全部抱头蹲下！”
喊完这句话，何冰蓝愣住了。
巷子里的景象实在太壮观了。
四五十号壮汉躺在地上，有的断胳膊，有的断腿，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
满地都是砍刀和钢管，唯一站着的，是个穿花裤衩、踩人字拖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何冰蓝瞪大眼睛，看着林天龙。
“原来是你在跟他们打架斗殴！”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电话里骂她胸大无脑、让她来洗地的混蛋！也是那个骑着二手摩托车，把她法拉利甩出几条街的无证驾驶狂徒！
“嗨，何阿姨，来得挺快啊。”
林天龙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何冰蓝气得咬牙切齿。
“谁是你阿姨！你叫谁阿姨呢！”
她大步走过去，拿出手铐。
“林天龙是吧？涉嫌寻衅滋事，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林天龙往后退了一步。
“喂喂喂，讲不讲理啊？我是良好市民，见义勇为帮你们制服歹徒，你不发锦旗就算了，还要抓我？”
“这些人……都是你干的？”
何冰蓝满脸惊诧。
这么多人缺胳膊少腿的，在地上不住哀嚎，别说都是他弄的……
但似乎除此之外，又没别的解释……这个人，是妖孽吗……
“我问你……”
“你先别问我了，看看那是谁。”
林天龙指了指蹲在旁边的豹爷。
何冰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清那张脸后，她愣了一下。
“雷豹？”
豹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水。
面对警察，他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林天龙时的唯唯诺诺。
他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何警官，好久不见啊。”
何冰蓝脸色沉了下来。
她最近一直在盯一起恶性杀人案。
线索全指向雷豹，也就是豹爷。
但这家伙做事滴水不漏，找了小弟顶包，警方一直拿不到确凿的证据。
“雷豹，你带着这么多人持械斗殴，这次你跑不掉了！”
何冰蓝一挥手，身后的警察立刻上前，把地上的混混挨个铐起来。
豹爷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雪茄，叼在嘴里。
“何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弟。
“我们这是在拍短视频呢，演戏懂不懂？道具刀，道具钢管。谁知道这小子突然冲出来，见人就打。”
豹爷指着林天龙。
“我们是受害者啊！你要抓也应该抓他！”
何冰蓝气坏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多管制刀具，你跟我说是道具？”
豹爷摊了摊手。
“那就按打架斗殴处理呗。我们顶多就是聚众斗殴未遂，关个几天就出来了。交完保释金，我今天晚上就能回家吃宵夜。”
他凑近何冰蓝，压低声音。
“何警官，你查了我那么久，不就是想定我的死罪吗？可惜啊，你没证据。我雷豹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何冰蓝握紧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
她知道雷豹说的是实话。
今天这场面，最多定个寻衅滋事。
雷豹手下有专门的律师团队，随便找几个人顶罪，他自己交点钱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算了，让他们走吧。”
休冰蓝无力摆摆手。
这种事以前也没少发生。
就算将雷豹抓回去，也无法定他的罪，甚至，没有实锤证据贸然抓他，他的律师甚至会反过来靠她们，何冰蓝倒是不怕。
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她侦查的案件进展……此人，只能暗中收查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哈哈，何警官英明，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豹爷经过林天龙身边时，停下脚步，他冷笑一声，眼神狠毒。
“小子，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往巷口走，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何冰蓝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
林天龙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喂，你想就这么走了？”
豹爷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嘲弄。
“怎么？你不服？你咬我啊？”
他摊开双手。
“警察都拿我没办法，你不服有用吗？有本事你当着警察的面打死我啊。”
林天龙没理他。他转头看着何冰蓝。
“人都帮你们抓住了，你们却不能定他的罪？还把他们放走了？你们警察这么没用的吗？”
何冰蓝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
“你懂什么！办案讲究证据！我们现有的证据不足无法给他定罪！”
林天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胸大无脑。”
“你说什么！”何冰蓝要炸毛了。
豹爷在一旁哈哈大笑。
“何警官，这小子连你都敢骂，赶紧把他抓起来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挥了挥手。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公司等我了。我还要回去跟我十六个老婆打麻将呢。”
豹爷迈开腿，大步往外走。
“算了，看来，城里的警察也指望不上，我还是自己来吧。”
林天龙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
“你，不能走。”
豹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天龙，像看个傻子。
“怎么？警察都让我走了，你凭什么拦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林天龙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看着豹爷的眼睛。
“很简单，因为，你今天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