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听到“上坟”这两个字,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年轻人,口舌之利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陈玄身上的灰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干枯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林天龙的咽喉。
这是他在海外地下拳坛打出来的成名绝技,碎喉手。
死在这一招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天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穿着人字拖的右脚往前随意地迈了一步。
就是这极其简单的一步,却好死不死地卡在了陈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陈玄只觉得眼前一花,林天龙的手指已经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陈玄整条右臂瞬间彻底麻木,一股霸道绝伦的内劲顺着经脉倒灌而入,逼得他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客厅的承重墙上才勉强停下。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林天龙打了个哈欠,抠了抠耳朵。
“气海受损,强行冲关导致的经脉逆行。修为更是从后天中期直接跌落到后天初期。”
“每天晚上子时,膻中穴和气海穴是不是跟针扎一样疼?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我没看错的话,你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林天龙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在陈玄的脑袋里炸开了一记响雷。
陈玄双眼圆睁,活见鬼一样死死盯着林天龙,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可是他隐藏了整整十年的最大秘密!
连成家的家主成刚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不仅一根手指破了他的绝学,甚至一眼就把他的老底看了个底朝天。
这得是什么境界?
难道是后天后期?或者……先天!
当想到先天两字,陈玄双腿一软,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前辈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
武道界达者为师,陈玄这一跪,心甘情愿,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天龙走到真皮沙发旁,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成家大半夜派你来,到底想干嘛?”
陈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把成刚和成武在议事大厅里的争论和盘托出。
“成武二爷想让晚辈来探探您的底细。如果可以,成家希望能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想拉拢您。”
“拉拢我?”林天龙乐了,“十个亿的阎王令挂在外面,转头又跑来拉拢我。成家这算盘打得,我在昆仑山都听见了。”
陈玄额头贴着地面,冷汗直滴。
“前辈,成家也是被逼无奈……”
“行了。”林天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我就大发慈悲去一趟。也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苍蝇天天来烦我。”
陈玄大喜过望。
只要这位爷肯去成家,那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那我这就给家主打电话,让他们连夜准备迎接前辈!”
“接什么接。”林天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嫌弃,“大半夜的,我还要睡觉。明天早上八点,你来给我当司机。”
陈玄愣住了。
“司机?”
“怎么?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百个愿意!”陈玄脑袋磕得砰砰响。
给一位有可能是先天的少年高手当司机,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
“明天先去驾校,我老婆的闺蜜非逼着我考驾照。”林天龙嘟囔了一句,转身上楼。
留下陈玄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在风中凌乱。
考驾照?
一个能一指头碾死半步宗师的怪物,居然还要去考驾照?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云顶天宫的柏油路上。
苏幕雪还没醒,一辆挂着五个八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就已经安安静静地停在一号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来的够快啊。
陈玄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戴着白手套,像个最专业的英伦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旁。
林天龙穿着万年不变的白t恤和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前辈,早。”陈玄赶紧拉开后座车门,极其自然地用手挡在车顶。
“走吧,城南的平安驾校。”
劳斯莱斯平稳起步,连一丝引擎的噪音都听不到。
此时,平安驾校的VIp训练场。
何冰蓝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左臂还吊着绷带。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那股子英姿飒爽的劲头一点没减。
她站在一辆破旧的教练车旁,秀眉微蹙,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宋宇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星巴克,满脸堆笑地凑在旁边,活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冰蓝,你这伤还没好利索,何必亲自跑一趟呢?那个姓林的乡巴佬,随便找个教练打发了不就行了。”
何冰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
宋宇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把林天龙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要不是那个混蛋,何冰蓝怎么会对他是这种态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训练场。
庞大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驾校里的教练和学员全都看直了眼。
这可是落地价上千万的顶级豪车,怎么会跑到这种破驾校来?
车停稳。
陈玄快步下车,绕到后排,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从车里钻了出来,还顺手伸了个懒腰。
宋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何冰蓝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宋宇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大步走上前。
“我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呢,原来是你这个乡巴佬!怎么,为了在冰蓝面前装面子,去租车行租了辆劳斯莱斯?”
“这租一天的钱,够你吃半年泡面了吧?”
宋宇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陈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凌厉的杀机。
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对先天高手不敬?
他刚要动手,林天龙却抬手拦住了他。
林天龙看都没看宋宇,径直走到何冰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不怕伤口裂开?你这胸本来就大,再裂开可就缝不上了。”
何冰蓝气得满脸通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来是盯着你考驾照的。我的摩托车,你别想再无证驾驶!”
“行行行,考考考。”林天龙无奈地挠了挠头,“那个王校长呢?”
“里面等着呢。”何冰蓝指了指办公楼。
宋宇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气得牙根痒痒。
“姓林的,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别以为租辆豪车就能改变你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林天龙终于转过头,看着宋宇。
“你今天出门没刷牙?”
“你什么意思!”
“嘴太臭。”
林天龙转头对陈玄交代了一句。
“老陈,教教他怎么说话。”
陈玄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直接来到了宋宇面前。
宋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了自己面前。
“老东西,你干嘛……”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宋宇剩下的话抽回了肚子里。
宋宇整个人在空中转了720度,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全场死寂。
何冰蓝愣住了。
宋宇可是泸城宋家的大少爷,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居然一巴掌把他抽飞了?
“你……你敢打我?!”宋宇捂着脸,含混不清地嘶吼。
陈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对前辈不敬,该死。”
如果不是林天龙没有下死令,宋宇现在的脑袋已经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何冰蓝眉头紧锁,看向林天龙。
“你带保镖来驾校闹事?”
“他可不是保镖。”林天龙笑了笑,“他是成家的人。”
“成家?”何冰蓝心头一震。
成家可是泸城的庞然大物,林天龙怎么会和成家的人混在一起?
而且这个成家的人,还对他毕恭毕敬,甚至叫他“前辈”?
“行了,别管他了。赶紧把驾照考完,我还有正事要办。”
林天龙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朝办公楼走去。
何冰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医术通神,身手恐怖,现在连成家的人都对他俯首帖耳……
办公楼里。
驾校的王校长早就接到了何建国的亲自吩咐,把林天龙当成了活祖宗。
“林先生,所有的手续都已经给您办好了。理论考试免了,您直接去场地跑两圈,走个过场,驾照下午就能发给您。”
王校长点头哈腰,就差没给林天龙跪下了。
林天龙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去摸摸方向盘。”
教练场上,一辆破旧的普桑停在那里。
林天龙坐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感觉这手感比他的二手雅马哈差远了。
何冰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别以为走了后门就能乱开,给我按规矩来。”
林天龙没搭理她,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破普桑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直接窜了出去。
何冰蓝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住了车顶的把手。
“你疯了!慢点!这是教练车!不是你的破摩托!”
林天龙不仅没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
普桑在场地上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漂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慢点慢点,前面是S弯!”
普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桩桶呼啸而过,连一张纸的距离都没有。
何冰蓝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考驾照,这分明是在拍速度与激情!
一圈跑完,普桑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起点。
林天龙拔下车钥匙,转头看着惊魂未定的何冰蓝。
“怎么样,何警官,我的技术还过关吧?”
何冰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规模壮观的弧度晃得人眼晕。
她转过头,看着林天龙那张欠揍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及格了。”
下午,林天龙拿着崭新的驾驶证,走出了驾校大门。
陈玄早就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
“前辈,现在去哪?”
林天龙把驾驶证揣进兜里,看了一眼阴沉下来的天空。
“去成家。”
“有些账,是时候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