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娟抱着林天龙大腿的手,还保持着那个用力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那里。
三十七亿?
注入苏氏集团?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把她的脑子砸成了一片浆糊。
她卖了自己都凑不齐一个零头!
之前她做梦都想要的玛莎拉蒂,那套能俯瞰全城的大平层,在这笔钱面前,连灰尘都算不上!
而苏幕雪,手扶着冰凉的墙壁,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炸开。
两个亿的资金缺口,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让她夜夜难眠。
可转眼,林天龙就给她搬来了一座金山?
三十七个亿?
这不是惊吓。
这是神迹!
是足以将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砸得粉碎的神迹!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他依旧穿着那双随意的人字拖,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出门买了棵白菜。
“好……好女婿……”
终于,李娟找回了声音,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松开林天龙的大腿,不是躲开,而是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噗通”一声,竟然要跪下去!
那架势,是要结结实实地磕个头!
林天龙眉头微皱,却没躲。
在李娟的膝盖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李娟一愣,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天龙。
只听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盛气凌人,只有一种平静。
“妈,你别这样。”
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李娟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预想过林天龙的无数种反应。
可能是居高临下的羞辱,可能是冷酷无情的嘲讽,也可能是小人得志的炫耀。
她都准备好了,准备用最卑微的姿态去承受。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妈,你别这样”。
他……他竟然还认我这个妈?
他竟然没有趁机把我踩进泥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混杂着羞愧、悔恨、震惊,还有一丝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感动,猛地冲上了李娟的天灵盖。
“哇——”
她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好女婿……我的好女婿啊……”
她死死抓着林天龙的胳膊,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妈错了!是妈有眼不识泰山!妈不是人,妈是瞎了狗眼啊!”
“你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还天天给你脸色看,我……我真该死啊我!”
这一次的哭,和刚才的谄媚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肺腑的情绪崩溃。
苏幕雪看着这一幕,胃里虽然依旧不适,但眼神却复杂到了极点。
她这个妈,势利、刻薄、嫌贫爱富,但此刻的眼泪,却又显得那么真实。
林天龙任由她抓着,等她哭声小了点,才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依然平淡。
“我说过了,你可以住在这。”
“只是,六奶奶和囡囡搬过来,你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我可以每餐给你另外算钱……”
李娟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抵触,反而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做!我做!不用钱!不用钱!”
“别说买菜做饭,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保证!我发誓!一定把老太太和小祖宗伺候得白白胖胖,她们要是掉一根头发,我……我把自己的头发拔了给她们补上!”
李娟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开玩笑!
这已经不是金龟婿了,这是活财神!
别说伺候两个捡破烂的,就是让她去伺候一头猪,她都心甘情愿!
看着李娟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心掏出来的样子,林天龙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贪上这么个丈母娘,也真是没谁了……
当下没再理她,走到苏幕雪面前。
“怎么?还没缓过来?”
苏幕雪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那三十七亿……真的是成家给的?”
“不然呢?我自己印的?”林天龙笑了。
“他们……为什么?”苏幕雪还是无法理解,“你到底……对成刚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林天龙伸了个懒腰,“就是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聊了聊人生,谈了谈理想。成总深感自己前半生太过功利,决定痛改前非,拿出一半家产支持一下你的事业,为社会做点贡献。”
苏幕雪脸抽了抽。
心平气和?
痛改前非?
能让成刚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人物,心甘情愿吐出半壁江山,这“聊人生”的过程,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她看着林天龙,这个男人在她眼中,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危险,却又让她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林天龙伸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还有些冰凉的脸蛋,“钱到账了,你现在差不多是泸城新晋女首富,该高兴点。”
“以后,谁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话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霸道。
苏幕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
就在这时,苏幕雪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古怪气氛。
她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大伯”。
苏幕雪的眉头瞬间拧紧。
她迟疑着,按下了接听键。
“幕雪,立刻回老宅一趟,你二叔回来了,要召开家族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是苏志远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式的声音。
“所有苏家人,必须到场。”
说完,不等苏幕雪回答,对方就“啪”地挂断了电话。
苏幕雪握着手机,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了下去。
二叔苏长海回来了?
家族紧急会议?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怎么了?”林天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大伯……让我回老宅开会。”苏幕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开会啊?”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老婆,我陪你一起去。”
“看看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
……
与此同时。
苏家老宅,一间密不透风的书房里。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苏长海,苏志远,苏文杰,还有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苏曼曼,围坐在一张红木长桌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阴沉和怨毒。
“爸!二叔!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文杰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猪头,声音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一激动就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个林天龙,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废物!现在都敢骑到我们苏家头上了!”
“还有苏幕雪那个贱人!她现在有了何家撑腰,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苏曼曼捂着自己依旧火辣辣疼的脸,眼中淬满了毒液。
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抽了三十鞭,这份耻辱,她要千百倍地讨回来!
“啪!”
苏长海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够了!”
他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哪还有半点海外归来的儒雅风度。
“林天龙?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苏家在泸城立足百年,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 我承认,他确实能打,但再能打终究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最大的依仗,不过是何家的态度!”
苏志远阴沉着脸,接过了话头。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何建国之所以对他那么客气,完全是因为他凑巧救了何冰蓝一命。这份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没错!”苏长海冷笑一声,“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要釜底抽薪!”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苏幕雪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她苏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只要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她就什么都不是!”
“可她现在有何家撑腰,董事会那帮墙头草,根本不敢动她。”苏文杰不甘心地说道。
“所以,我们要从公司本身下手!”
苏长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我回来之前就调查过,苏氏集团因为之前新能源项目投资失败,再加上成家撤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至少有两个亿的缺口!”
“现在整个泸城的银行和投资机构,都知道苏家得罪了成家,没人敢给苏氏集团贷款输血!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逼走几个大客户,不出一个星期,公司就要破产清算!”
“到时候,苏幕雪就是苏家的罪人!老爷子就算再偏袒她,也保不住她!”
“而那个林天龙,一个靠老婆吃软饭的废物,没了苏幕雪这个总裁老婆,他就是个屁!我们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听完苏长海的计划,苏志远和苏文杰的眼睛都亮了。
“高!二爷爷这招实在是高!”苏文杰激动地一拍大腿。
“没错,只要公司倒了,苏幕雪就彻底完了!”苏志远也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动用所有的人脉和关系,不惜一切代价,狙击苏氏集团!”
苏长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一柄锋利的匕首。
“这一次,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拿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将血手,重重地按在了宣纸之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
“我,苏长海,在此立誓!不把苏幕雪和林天龙赶出苏家,誓不为人!”
苏志远见状,也咬了咬牙,抢过匕首,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按下了血手印。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苏文杰和苏曼曼也相继上前,用同样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血印。
四个鲜红的血手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凝聚了他们所有的怨毒和疯狂。
“好!既然大家都一条心,那现在就召开家族紧急会议!”
苏长海看着那张血誓,满意地点点头。
“把苏家所有人都叫到祠堂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苏幕雪经营不善的无能面目,逼她交出公司大权!”
苏志远立刻拿出手机,找到了苏幕雪的号码,拨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