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上次在云顶天宫，他当着一百多个手下的面，给林天龙跪下磕头求饶，那画面已经成了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
“你他妈找死！”
李俊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住手！”
李刚一把拉住了冲动的儿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天龙。
他虽然也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小子碎尸万段，但这里毕竟是市委大院门口，不能乱来。
更重要的是，在他看来，林天龙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没必要急于一时。
“小子，逞口舌之快是没有用的。”
李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说道。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和人脉说话的。你这种只会用蛮力的社会底层，永远理解不了权力的可怕。”
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劝你现在最好想一想，等会儿见到了李书记，该用什么姿势跪下，才能求得我们的原谅。”
“或许，我心情好了，可以让你在牢里少待几年。”
林天龙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乐了。
他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门岗的墙上，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行啊，那我等着。”
看到林天龙这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样子，李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爸，别跟他废话了！等李书记出来，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一个臭屌丝，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敢跟我们李家斗，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父子俩一唱一和，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天龙跪地求饶，被戴上手铐拖走的凄惨下场。
门口的武警小哥皱了皱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出于职责，还是上前一步。
“这里是重要单位，请不要大声喧哗。”
李刚瞥了武警一眼，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傲慢。
“我们是李书记的客人，有要事相商。”
武警小哥看了眼名片上的“李氏集团董事长”头衔，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辆奔驰大G，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
大院深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亮起车灯，缓缓向门口驶来。
李刚和李俊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来了！
他们李家最大的靠山，泸城真正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来了！
李俊更是得意地瞥了林天龙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
“废物，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永远也接触不到的层次！”
“等会儿，李书记会亲自下车迎接我们！而你，就准备好把牢底坐穿吧！”
奥迪车在门口稳稳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李全平。
李刚父子俩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点，连忙迎了上去。
“李书记，您好您好！我是李刚啊！”
“李书记，我是李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父子俩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只见李全平下车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目光在门口一扫，当看到那个穿着白背心、花裤衩，脚踩人字拖的年轻人时，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震。
紧接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激动、庆幸、还有深深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几乎是小跑着，一路冲到了林天龙面前。
在李刚父子俩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在武警小哥差点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这位泸城的一把手，竟然对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那姿态，谦卑得像个小学生见到了校长。
“林先生！您怎么站在这儿啊！快请进，快请进！”
李全平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和讨好。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了！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轰！”
李刚和李俊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炸药同时引爆，炸得他们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书记……在对这个废物……行礼？
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林天龙似乎对李全平这副态度习以为常，他只是懒洋洋地从墙上直起身子，点了点头。
“嗯，有点饿了。”
“哎哟，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让您久等了！”
李全平点头哈腰，连忙在前面引路，那架势，活脱脱一个酒店的门童。
从头到尾，他都像是没看见旁边站着的李刚父子，仿佛他们就是两团空气。
李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李书记……”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听到声音，李全平这才转过头，脸上的热情和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不耐烦。
“你们是谁？”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厌恶。
“在市委大院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保安呢？把他们赶走！”
这一下，李俊彻底绷不住了。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林天龙，失声叫道。
“爸！这不对啊！他怎么会对这个废物……”
李刚的大脑也彻底乱了，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只能凭着本能，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捧着，递到李全平面前。
“李书记！您……您再看看！您不认识我，总该认识这个吧！”
李全平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盒上，又落在了李俊手中那半块龙形玉佩上。
他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看到李全平的反应，李刚和李俊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一定是时间太久了，李书记忘了！
只要看到信物，他就会想起来，他们李家，才是他的人！
“李书记，您想起来了吧？”李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几十年前，在城南的破庙里，是我……”
“哦，想起来了。”
李全平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了李家父子的心脏。
“几十年前的一点小事而已，早就忘了。”
李全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李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我当年可是救了您的命啊！”
“救命之恩？”李全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他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林天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林先生，今天也救了我的命。”
“你说，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重要，还是今天刚发生的热乎事重要？”
“而且，那一晚，你们不过是给了我一个馒头，还是你们不要的那个！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救命之恩！”
李全平怒吼，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森寒，他逼视着脸色惨白的李刚，声音陡然拔高。
“更何况，我李全平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可以被你们当成棋子，随意驱使？”
“我姓李，没错！”
“但跟你们这种忘恩负义，连救命恩人都要算计的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保安！”李全平厉声喝道，“把这两个人给我扔出去！以后但凡他们敢靠近这里一百米，直接打断腿！”
两个武警小哥立刻上前，一人一个，架住已经魂飞魄散的李家父子，就像是拖两条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到了马路对面，然后“噗通”一声，扔在了地上。
李刚和李俊摔得七荤八素，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后希望的紫檀木盒也掉在地上，半块龙形玉佩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父子俩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大院门口。
看着李全平满脸堆笑地将那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请了进去。
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爸……为……为什么……”
李俊嘴唇哆嗦着，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李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从呆滞，到迷茫，再到最后的彻底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李家，最大的底牌，最深的倚仗，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不，连废纸都不如。
……
大院里。
林天龙跟着李全平走进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林先生，您快请坐。”
李全平亲自拉开椅子，又给林天龙倒上茶，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林天龙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除了给钱，还想干嘛？”
李全平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先生，您之前在韦家说，我这病，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根源，到底在哪儿啊？求您给指条明路！”
林天龙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点窗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根源，就在你这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