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苏幕霜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精美雕像,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搅乱了她一池春水,又将她所有骄傲踩在脚下的男人,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和自己的妹妹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温馨的灯光,诱人的香气,还有那对“小夫妻”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氛围。
这一切,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将她割裂成两个世界。
一个是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人间,另一个,是只剩下屈辱和冰冷的绝望深渊。
“回去吧。”
林天龙头也不抬,声音从面汤的雾气里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你那两位自命不凡的师兄师姐,自己过来。”
“我的面,要凉了。”
苏幕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紧咬的下唇渗出了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林天龙的背影,最终,还是带着满腔的屈辱和不甘,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冰原还要凝固。
秦清风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冷月则盘膝坐在地毯上,双目紧闭,试图用自身功力去抵抗那股侵入体内的阴邪之气,但她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眉心处愈发明显的黑线,都昭示着这只是徒劳。
“怎么样?”苏幕霜走回来,声音沙哑地问。
秦清风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
“咔嚓!”
价值不菲的茶几,被他含怒一击,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双眼赤红。
“让我去求他?那个无赖?那个混蛋?我秦清风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向他低头!”
冷月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虚弱。
“师兄,别白费力气了。”
“那股邪气,正在吞噬我们的内力。每动用一分力气,它就壮大一分。”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那只白玉般的手掌中心,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像一条丑陋的毒蛇,正缓缓地朝着她的手腕蔓延。
秦清风和苏幕霜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同样的位置,也出现了那道象征着死亡的黑线。
林天龙说的,全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就不信!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在吓唬我们!”秦清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们武当玄功,至阳至刚,岂会怕这区区邪气!我们自己运功,一定能把它逼出去!”
说完,他立刻盘膝坐下,强行催动丹田内力,试图将那股黑气逼出体外。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
“噗——”
秦清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栽倒在地。
他眉心的黑气,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师兄!”苏幕霜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起他。
“没用的……”冷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我们的内力,已经成了它的养料。越是反抗,死得越快。”
第一天,就在这种无望的煎熬中,缓缓过去。
夜深了,林天龙和苏幕雪早就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客厅中三道绝望的身影。
他们不敢睡,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生命力,随着那黑线的蔓延,一点点被抽走。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时,秦清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曾经丰神俊朗的脸,此刻已经瘦削脱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眉心那道黑气,更是如同烙印一般,狰狞可怖。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手上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他体内的内力,更是十不存一,现在别说跟人动手,恐怕连一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了。
“啊——!”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四分五裂,映出他无数张扭曲而绝望的脸。
苏幕霜和冷月的状况稍好一些,但她们手上的黑线,也已经爬过了掌心。
苏幕霜因为之前被林天龙用纯阳真气梳理过经脉,体质比他们强上一些,黑线蔓延的速度最慢。
而冷月,这位武当山的天之骄女,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和从容,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死灰。
“师姐……我们……”苏幕霜的声音都在发颤。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厨房的方向。
那里,已经飘来了阵阵米粥的香气。
是六奶奶早起在给囡囡和林天龙他们准备早餐。
那股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在此刻,却像最恶毒的讽刺。
第三天上午。
距离林天龙所说的“三日之期”,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秦清风已经彻底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手上的黑线,已经越过了手腕,朝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都变成了青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冷月盘膝坐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她在用最后的意志,对抗着死亡的侵蚀。
苏幕霜是三人中情况最好的,但她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那股阴冷的感觉,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咳咳……”秦清风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像要把心肺给咳出来。
他挣扎着,伸出那只布满黑线的手,抓住了苏幕霜的衣角。
“霜儿……我……我不想死……”
这个昨天还叫嚣着“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低头”的武当高徒,此刻声音里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我不想死啊……”
苏幕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决绝地看向冷月。
“师姐!我们不能再等了!”
冷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和死寂。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求。”
一个字,敲碎了他们身为名门正派弟子最后的所有尊严。
苏幕霜搀扶着几乎已经无法行走的秦清风,冷月则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跟在后面。
三个人,像三个走向刑场的囚犯,一步一步,挪向了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厨房。
厨房里。
林天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手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短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出门碰到个显眼包……”
手机里传出聒噪的配音,和眼前的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当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林天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一划,又刷起了下一个视频。
苏幕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噗通!”
一声闷响。
是秦清风。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软了下去。
冷月比他好点,不过她脸色苍白,身子颤抖不止,显然,已是勉力支撑……
苏幕霜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看着他们如此卑微站在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面前,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林天龙的手机视频,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
“我真的会谢……”
他终于划走了那个无聊的视频,关掉手机,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从三张苍白而绝望的脸上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
“想通了?”
他轻飘飘地问。
秦清风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满是屈辱的泪水和鼻涕,他深吸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被你懵对了……你,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