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拉蒂在夜色中穿行。
但方向,并不是回云顶天宫。
苏幕雪紧紧抿着嘴唇,绝美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冰冷而又倔强。
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踩着油门,将车速飙到极致。
林天龙靠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点也不像个腿上中枪的伤员。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越来越偏僻。
“老婆,你这是打算把我拉到哪个荒郊野岭给埋了?”
“我跟你说,我这人命硬,埋浅了,我自己能刨出来。”
苏幕雪没理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林天龙撇了撇嘴,没再自讨没趣。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女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现在最好别去招惹她。
又开了十几分钟,玛莎拉蒂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拐进了一条狭窄破旧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旧楼,墙皮斑驳,路灯昏暗,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秦氏跌打损伤”招牌的小店门口。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秦氏……伤”几个字在一闪一闪,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下车。”苏幕雪解开安全带,声音冷得像冰。
林天龙挑了挑眉,打量着这个怎么看怎么像黑店的地方。
“老婆,你确定是这儿?这地方……正规吗?别进去之后,我好的那条腿也保不住了。”
苏幕雪狠狠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绕到副驾这边,一把拉开车门。
“少废话!赶紧下来!”
她的态度很差,但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天龙的胳膊,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林天龙嘿嘿一笑,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老婆真好。”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苏幕雪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朵根不自觉地红了。
她想推开他,但看着他那条还在渗血的腿,终究还是忍住了。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店门口,苏幕雪抬手“砰砰砰”地敲响了卷帘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谁……谁啊?已经关门了,看病明天再来吧。”
“秦圆圆!是我!”苏幕雪对着门缝喊道。
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开门声。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了上去,露出一张带着黑框眼镜,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的脸。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苏幕雪时,眼睛一亮。
“幕雪姐?你怎么来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幕雪扶着的林天龙,和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大腿上时,圆圆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这是……”
“别问了,先进去!”苏幕雪扶着林天龙走了进去。
诊所不大,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快!让他躺下!他中枪了,需要马上把子弹取出来!”苏幕雪急切地说道。
“枪……枪伤?!”
秦圆圆整个人都傻了,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
“幕雪姐……我……我没处理过枪伤啊……我……我就是个实习的……”
她只是个刚从卫校毕业,跟着家里开个小诊所,平时最多处理个跌打损伤、感冒发烧的小医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不是医生吗?”苏幕雪也急了。
“我……”秦圆圆都快哭了,“我……我给医院打电话吧!叫救护车!”
“不行!”
苏幕雪和林天龙异口同声地拒绝。
去医院就等于自投罗网。
林天龙躺在简陋的手术床上,打量着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医生,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
“喂,我说小圆脸,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给我找一套手术工具,我自己来。”
“你……你自己来?”
秦圆圆和苏幕雪同时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自己给自己做手术取子弹?
这……这是拍电影吗?!
“不然呢?等你哭完,我血都流干了。”
林天龙一脸理所当然,“赶紧的,麻药,手术刀,镊子,止血钳,消毒酒精,纱布,缝合针线,一样都不能少。”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专业名词,听得秦圆圆一愣一愣的。
“哦……哦哦……”
秦圆圆被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镇住了,下意识地就跑去准备东西。
苏幕雪站在一旁,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林天龙那张镇定自若的脸,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很快,秦圆圆推着一个装着各种工具的小推车过来了,但她的小手抖得像筛糠,托盘里的器械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给……给你……”
林天龙皱了皱眉。
“你这么抖,是帕金森提前发作了?”
他伸出手,动作利落地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燎了燎。
然后,他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起刀落。
“噗嗤!”
锋利的刀刃,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
鲜血,涌得更凶了。
“啊!”
秦圆圆和苏幕雪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吓得脸色惨白。
特别是苏幕雪,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得有多疼啊!
他连麻药都没打!
然而,林天龙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扔掉手术刀,拿起止血钳和镊子,对一旁已经吓傻的秦圆圆说道。
“过来,给我打下手。”
“用棉球把血吸干净,别挡着我视线。”
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我……我……”秦圆圆腿都软了。
“我什么我?快点!”林天龙喝道。
秦圆圆一个激灵,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拿起棉球,颤抖着凑了过去。
苏幕雪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林天龙的动作。
只见林天龙一手拿着止血钳撑开伤口,另一只手里的长镊子,稳稳地探了进去。
他的手,稳得不像话。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散的眼睛,此刻却专注到了极点,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镊子在血肉中轻轻地探寻,搅动。
每一次动作,都精准而又果断。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伤口深处传来。
“找到了。”
林天龙平静地说了一句。
他手腕微微用力,镊子夹着一颗已经变形的弹头,被缓缓地从血肉中抽离了出来。
“当啷!”
带着血的弹头被扔进了托盘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分多钟。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林天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随手拿起消毒酒精,粗暴地倒在伤口上。
“嘶——”
剧烈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只是咧了咧嘴,然后拿起缝合针线,开始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
他的动作依旧娴熟得可怕,穿针,引线,打结……一针一线,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艺术品。
空气里,一片死寂。
苏幕雪和秦圆圆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自己给自己缝合枪伤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尤其是秦圆圆,作为一名医学生,她更能看懂林天龙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的含金量。
精准的切口,稳如泰山的手法,对人体结构的惊人熟悉度……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分明是一个顶尖的外科手术专家!
而且还是心理素质变态到极点的那种!
终于,林天龙打完了最后一个结,剪断了线头。
他用纱布草草地包扎了一下,然后从手术床上一跃而起,又生龙活虎地蹦了两下。
“搞定!手艺不错,没退步。”
他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惬意,仿佛刚才只是给自己缝了颗纽扣。
苏幕雪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旁边的秦圆圆,则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看着林天龙,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崇拜,还有无尽的迷茫。
“你……怎么……”
林天龙没理她,而是转向苏幕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婆,看傻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苏幕雪僵硬的脸蛋。
“是不是觉得你老公我特别帅,特别有安全感?是不是更爱我了?”
苏幕雪回过神来,一把拍开他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发火,想质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你……疼不疼?”
林天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疼啊,当然疼。不过……”
他忽然凑到苏幕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地吹了口气。
“你要是再亲我一下,可能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