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冲，刮在脸上生疼。
林天龙把雅马哈的油门拧到底。排气管发出破锣嗓子般的咆哮，在空荡荡的环城公路上狂飙。
红叶这疯女人平时恨不得把一整瓶玫瑰香水倒在身上。那股子骚包的香味别人隔着十米就受不了，林天龙却能隔着十条街闻见。
纯阳真气在体内流转，五官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风里夹杂着汽车尾气、烧烤摊的孜然味、下水道的酸臭，还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顺着这股味儿，雅马哈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尽头是城南荒废了十几年的城隍庙。
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林天龙捏住刹车，把摩托车往旁边一倒。他趿拉着人字拖，溜达着靠近破庙。
破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林天龙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趴在漏风的屋顶上。他扒开两片碎瓦往下瞅。
大殿中央点着几根白蜡烛。
红叶穿着那身布料少得可怜的红裙子，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她靠在供桌上，手里抛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玩意儿林天龙眼熟。正是昨晚黑市拍卖会上压轴的那块古玉。
难怪昨天黑市被炸得底朝天，毒蝎子死得那么惨。搞半天是这妖精趁乱浑水摸鱼，把黑莲和毒蝎子都给耍了。
红叶对面站着四个男人。
清一色的黑袍，兜帽遮脸。袖口绣着一朵诡异的黑色莲花。
又是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古玉我拿到了。”红叶停止抛接，把古玉攥在手心。她语气透着一股子慵懒和不屑，“说好的《玄天录》下半卷呢？”
领头的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
“红叶小姐，我们黑莲做事向来守规矩。你把古玉交过来，地图自然双手奉上。”
声音沙哑得要命，听得林天龙直起鸡皮疙瘩。
红叶嗤笑出声。
“当老娘是三岁小孩？这古玉是开启遗迹的钥匙。你们黑莲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阵仗，连毒蝎子都活剥了，就为了这块破石头。我要是先给了你们，你们转头就能把我剁碎了喂狗。”
领头的黑袍人没接话，衣袍下摆却无风自动。
另外三个黑袍人已经悄悄散开，呈扇形把红叶包围在中间。
“武当的玉罗刹，果然名不虚传。”黑袍人语气转冷，“你这次偷偷下山，连武当掌门都瞒着。为了找回《玄天录》上半卷，甚至不惜跟我们黑莲做交易。要是让你们名门正派听见风声，你这玉罗刹的招牌可就砸了。”
红叶撩了一下波浪卷发，笑得花枝乱颤。
“少拿名门正派那套恶心我。老娘做事，全凭心情。今天见不到《玄天录》的影子，这块古玉谁也别想拿走。大不了我把它捏碎，大家一拍两散。”
说着她五指收拢，真气在掌心流转。
黑袍人急了。
“住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羊皮卷，在半空中晃了晃。
“地图就在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红叶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羊皮卷。她下山折腾这么久，甚至跑到林天龙那个土包子家里当卧底，为的就是这东西。
当年武当祖师爷留下的《玄天录》，上半卷被黑莲盗走，下半卷藏在遗迹里。只要拿到地图，找到遗迹，她就能突破现在的瓶颈。
“扔过来。”红叶伸出手。
“你先把古玉扔过来。”黑袍人不退让。
两人对峙起来。
林天龙趴在屋顶上，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磕了起来。
这疯女人还是太嫩了。
跟黑莲这种亡命徒讲条件，简直是与虎谋皮。胸大无脑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真是一点没错。
平时在别墅里耀武扬威的，真到了外面，还不是被人当猴耍。
林天龙一边磕瓜子，一边欣赏着红叶那曼妙的身材。
别说，这妖精脾气臭归臭，但这身段挑不出半点毛病。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修长的大腿，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不出所料。就在红叶注意力全在羊皮卷上的时候，她背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条黑影。
第五个杀手！
这帮孙子连自己人都骗。前四个在明处吸引火力，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一把淬了绿毒的匕首，直奔红叶后心！
红叶听见背后的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强行扭转身体，避开要害。
“哧啦——”
匕首划破了她手臂上的衣服，留下一道血口子。
伤口没有流出红血，而是直接泛起一圈乌黑。
毒性极烈。
红叶痛哼一声，连退几步撞在供桌上。手里的古玉差点脱手。
“卑鄙！”她咬牙骂道。
领头的黑袍人收起羊皮卷，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兵不厌诈。中了我们的黑煞毒，你活不过半个时辰。乖乖把古玉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四个黑袍人加上那个暗杀者，五个人步步紧逼。
红叶捂着伤口，额头冒出冷汗。真气越运转，毒素扩散得越快。她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麻了。
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群老鼠手里？
她咬着嘴唇，死死握着古玉，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呸！”
一小块瓜子皮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领头黑袍人的光头上。
大殿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齐刷刷抬头往上看。
屋顶的破洞处，探出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
林天龙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冲着下面咧嘴一笑。
“大半夜的，五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黄花大闺女，你们黑莲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红叶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下，随即又破口大骂。
“林天龙你个王八蛋！躲在上面看戏看够了没有？还不滚下来帮忙！”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叫声好听的来听听。”林天龙慢悠悠地站起身。
“我叫你大爷！”红叶气得直跺脚，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倒抽凉气。
黑袍头目看清了林天龙的长相，怪叫出声。
“林天龙！是你！你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黑莲组织早就把林天龙列入了必杀名单。这家伙连着坏了他们好几次好事。
“送上门？”林天龙从屋顶一跃而下，“啪嗒”一声落在红叶身前。
人字拖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我是来收垃圾的。”
黑袍头目勃然大怒。
“杀了他！连古玉一起抢回来！”
五个人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刀，犹如五头饿狼扑向林天龙。
林天龙站在原地没动。
红叶急得大喊：“你傻站着干嘛！他们刀上有毒！”
“闭嘴，看你大爷怎么教训这帮孙子。”林天龙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就在第一把刀即将扎进他胸口的时候，他动了。
太快了。
红叶只看到一道残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破庙里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暗杀者，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神像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天龙已经杀进了他们中间。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拳打脚踢。
“砰！”
一拳砸塌了左边杀手的胸骨。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直接凹进去一大块，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十几米，撞断了半根柱子才停下。
“咔嚓！”
一脚踹断了右边杀手的膝盖。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黑袍露在外面，鲜血喷了一地。
林天龙犹如一头闯进羊群的老虎。每一次出手，必定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到十秒钟。
五个黑莲的精锐杀手，四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只剩下那个领头的黑袍人，举着刀的手在半空中直哆嗦，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怪物！
这根本不是人！
情报里明明说他只是个懂点拳脚的莽夫，这他妈叫懂点拳脚？
林天龙走过去，一把捏住他拿刀的手腕。
轻轻一掰。
“啊——”
黑袍头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短刀掉在地上。
林天龙顺手从他怀里把那个羊皮卷掏了出来。他打开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拿张菜市场买的假羊皮就敢出来骗人。你们黑莲的经费这么紧张吗？”
他把羊皮卷揉成一团，塞进黑袍头目的嘴里。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想要古玉，让他自己来找我。再派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来送死，我就亲自去把你们的狗窝端了。滚！”
林天龙一脚踹在黑袍头目的肚子上。
那家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天龙转过身，看着靠在供桌上直喘气的红叶。
这妖精平时嚣张跋扈，现在活脱脱一只斗败的母鸡。红裙子破了一条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伤口处的黑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逞能啊。接着逞能。”林天龙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数落，“要不是我来得快，你现在已经被剁成肉酱包饺子了。”
红叶咬着牙不吭声。
毒性发作得比想象中快。她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强撑着把手里的古玉递给林天龙。
“拿着。”
“给我干嘛？”林天龙没接。
“这东西留在身上就是个催命符。”红叶喘着粗气，“黑莲不会罢休的。你帮我保管。”
林天龙翻了个白眼。
“你当我是收破烂的？这玩意儿惹多大麻烦你心里没点数？”
红叶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林天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滑腻温热。
“喂喂喂，别碰瓷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林天龙嘴上贫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并拢两指，飞快地在红叶肩膀和胸口点了几个穴道，封住毒素蔓延。
纯阳真气顺着指尖渡入她的体内。
红叶痛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她靠在林天龙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
“废话。你要是死在外面，你那两个废物师侄还不天天在家里哭丧？我嫌烦。”林天龙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红叶没力气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
她把头靠在林天龙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林天龙，你清不清楚，这块古玉，关乎着你们林家当年的灭门惨案。”
林天龙往外走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怀里的女人。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伪装顷刻褪去。
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
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连地上燃烧的白蜡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火苗乱窜，差点熄灭。
“你说什么？”林天龙的声音冷得掉渣。
红叶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
“先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回去我慢慢告诉你。”
林天龙憋着一股子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江倒海。
他抱着红叶走出破庙，把她安置在雅马哈的后座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抱紧了。掉下去摔死我可不负责。”
林天龙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引擎咆哮。
雅马哈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破夜幕，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