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龍站在龍四海面前。
老頭背心，大花褲衩，腳上一雙藍色人字拖。
手里還捏著沒嗑完的半把葵花籽。
看著怎麼都不像個能讓瀘城地下皇帝下跪的“少主”。
龍四海眼皮狂跳。
手里那兩枚盤得包漿的核桃，早就滾到了滿是玻璃渣的地上。
他死死盯著單膝跪地的秦五爺，喉結上下滾動。
兩百多號黑衣漢子，清一色的開山刀，把建材市場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陣仗，他龍四海混了半輩子江湖，不是沒見過。
但他怎麼也想不通，秦老五這種睚眥必報的笑面虎，憑什麼會對一個穿人字拖的倒插門女婿這麼死心塌地？
甚至連“少主”這種稱呼都喊出來了。
“龍爺？”林天龍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用腳尖碾了碾。
“啞巴了？”
龍四海深吸氣，強壓下心頭的驚駭。
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過江龍。
哪怕現在被兩百多號人拿刀指著，他也沒打算低頭。
他從大G車頭上跳下來，拍了拍唐裝上的灰塵。
“秦老五，你這是要跟我龍四海撕破臉？”
龍四海冷哼，眼神陰鷙。
“為了這麼個毛頭小子，值得嗎？”
“我龍四海既然敢過江來瀘城，就不是泥捏的。”
“大家都在道上混，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凡事做得太絕，容易把自己的路走死。”
龍四海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教訓的口吻。
在他看來，秦老五這只是一時沖動。
真要火拼起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秦老五這把老骨頭扛不住。
秦五爺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他沒看龍四海。
而是轉頭看向林天龍，腰彎得極低。
“少主，這老狗嘴太臭，髒了您的耳朵。”
“老奴這就把他處理了。”
林天龍點點頭，又磕了個瓜子。
“行，動作快點，我老婆還餓著肚子呢。”
秦五爺轉身，面對龍四海的那一瞬間。
臉上那種卑微和諂媚消失得干干淨淨。
那是屬于瀘城無冕之王的猙獰殺氣。
“龍四海。”秦五爺啐了一口唾沫。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動我少主，別說你一條過江泥鰍，就算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今天也得把你剁成肉泥！”
秦五爺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往下一揮。
“給我砍！”
“一個不留！”
龍四海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秦老五居然連半句場面話都不講，直接就下死手。
“秦老五！你瘋了！”
龍四海氣急敗壞地大吼。
“你真想火拼啊！”
回答他的，是兩百多把斬馬刀同時出鞘的摩擦聲。
錚——
刺耳的金屬顫音在建材市場里回蕩。
根本沒有廢話。
兩百多號精壯漢子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龍四海帶來的那幾十個混混，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
真踫上這種刀頭舔血的亡命徒，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
慘叫聲，骨頭斷裂聲，砍刀入肉的悶響。
交織成一片。
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那個光頭原本還癱坐在地上。
看到這血肉橫飛的場面，嚇得屎尿齊流。
連滾帶爬地往龍四海腳邊縮。
“爸！爸救我！”
光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哪還有剛才要讓甦幕雪陪酒的囂張勁兒。
龍四海身後的四個黑衣保鏢剛要拔槍。
秦紅玉身形一閃。
月白色的旗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手里的短刀如毒蛇吐信。
唰唰幾下。
四個保鏢的手腕齊刷刷被挑斷，鮮血狂噴，慘叫著倒在地上。
秦紅玉甩掉刀刃上的血珠，退回秦五爺身後，乖巧得像個真正的丫鬟。
龍四海徹底慌了。
他引以為傲的班底，在秦老五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不到三分鐘。
幾十個混混全躺在了血泊里，斷手斷腳，哀嚎遍野。
整個建材市場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龍四海孤零零地站在那輛大G旁邊。
雙腿控制不住地打擺子。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秦五爺，再看看站在不遠處嗑瓜子的林天龍。
終于明白自己踢到了多硬的鐵板。
“秦……秦五爺……”
龍四海聲音發顫，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誤會……都是誤會……”
“這建材市場我不要了，我馬上退出瀘城，這輩子都不踏入半步！”
秦五爺冷笑。
彎腰撿起地上的斬馬刀，刀尖拖在水泥地上，劃出一溜火星。
“晚了。”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惹我們少主。”
秦五爺舉起斬馬刀，就要照著龍四海的脖子劈下去。
“等等。”
林天龍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慢悠悠地走過來。
秦五爺手里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趕緊退到一邊，低頭待命。
龍四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先生！林少主！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今天這事我認栽，只要你放我一馬，我龍家在江北的資產，分你一半！”
林天龍沒理他。
抬腳走到那個嚇癱的光頭面前。
“你剛才說，要讓我老婆陪你樂呵樂呵？”
光頭渾身一顫，聲音都在打著哆嗦。
“我……我嘴賤我亂說的……”
“是嗎？”
林天龍抬起腳。
穿著藍色人字拖的腳底板，輕飄飄地踩在光頭的右腿膝蓋上。
嚓。
他嘴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半跪在地，小腿上鮮血狂流。
粉碎性骨折！
“別叫這麼大聲，吵著我老婆了。”
林天龍又是一腳，踩碎了他的左腿。
光頭兩眼一翻，直接疼暈了過去。
龍四海看著兒子被廢，眼角瘋狂抽搐，雙手死死撰著，牙齒更是咬著咯咯響，愣是一個字也沒說。
林天龍這才轉頭看向龍四海。
“龍爺，我剛才听你說，你背後的主子，手背上紋著黑蓮花？”
龍四海一愣。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是……是的……”
龍四海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能過江來瀘城，全靠那位大人撐腰。”
“林先生，只要您今天放我走，我保證絕不讓那位大人找您的麻煩！”
到了這個時候，龍四海還在試圖用黑蓮花來壓人。
林天龍笑了。
笑得人畜無害。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里。
秦五爺極有眼力見地掏出防風打火機，湊上去點燃。
林天龍吸了一口，把煙氣吐在龍四海臉上。
“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