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雪看着车窗外那张贴在玻璃上的大脸，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和委屈搅成一团。
“林天龙，她都穿成那样……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天龙扒着车窗，急得直挠头。
“老婆，人家在自己地盘想穿啥穿啥，我哪管得着啊！再说了，她那两块布料加起来还没我这条花裤衩多，真没什么看头。”
苏幕雪冷哼一声，直接升起车窗。
“哎哎哎，夹手了！”林天龙赶紧缩回手。
绿灯亮了。
保时捷一脚油门窜了出去，把林天龙和他的破摩托扔在尾气里。
回到云顶天宫别墅。
苏幕雪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换了拖鞋径直上楼。
林天龙骑着摩托紧赶慢赶，前脚刚进门，就听见楼上主卧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他趿拉着人字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拧了拧门把手。
反锁了。
“老婆，开门啊。饭点都过了，我给你下碗面去？”林天龙拍了拍门板。
门内没有回应。
苏幕雪靠在门背上，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脑子里全是天上人间门口的那一幕。那个叫曼珠沙华的女人，性感，妖娆，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自己算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工作狂。
更可笑的是，他们只是假结婚。林天龙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等他查清了林家灭门的真相，报了仇，他还会留在这个家吗？
苏幕雪越想越害怕。
她从小就被当成家族工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可这个男人太耀眼，太危险，也太难以捉摸。
与其等他将来拍拍屁股走人，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
长痛不如短痛。
苏幕雪抹掉眼泪，拉开房门。
林天龙正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站在门外，见门开了，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婆，吃葡萄，可甜了。”
苏幕雪没有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林天龙，我们谈谈。”
林天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把葡萄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跟着苏幕雪走进房间。
“谈什么？那女的真就是个卖情报的……”
“不要提她了。”苏幕雪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管不着你找谁，也没资格管。我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
林天龙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幕雪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承认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是感情。”
“你帮苏家度过了危机，我也给了你生活费，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以后你的私生活，我不干涉。你在外面想找曼老板还是别的什么女人，请随意。只要别把麻烦带回苏家就行。”
林天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弱却倔强的背影，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自己为了她，把泸城搅得天翻地覆。为了她，连黑莲那种庞然大物都敢硬刚。
到头来，就换来一句互不相欠？
“苏幕雪，你认真的？”林天龙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苏幕雪的手指抠着窗台，强忍着心里的抽痛。
“对，认真的。你查你的仇人，我管我的公司。等协议到期，我们就去民政局把证换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天龙盯着她看了很久。
“行。互不相欠。”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砰。
房门关上。
苏幕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夜市大排档。
林天龙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打空啤酒瓶。
他没用真气逼酒，任由酒精在血液里乱窜。
“老板，再来半打！”
烧烤摊老板端着盘烤腰子走过来，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搭话：“小伙子，跟媳妇吵架了？这大晚上的，喝这么多。”
林天龙抓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大口。
“吵个屁的架。人家压根没把我当老公，协议结婚懂不懂？互不相欠！”
老板乐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嘴硬。真要互不相欠，你在这喝闷酒干啥？回家睡大觉多好。”
林天龙动作一顿。
是啊，自己在这生什么闷气？
老头子派自己下山，本来就是为了报恩。恩报完了，仇报了，拍拍屁股回昆仑山，多潇洒。
可一想到苏幕雪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心里就堵得慌。
烦躁。
太烦躁了。
林天龙一口干掉瓶里的剩酒，把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没骑摩托，沿着马路往云顶天宫的方向走。
夜风吹过，酒意上涌。
等他回到别墅，已经是后半夜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林天龙换了拖鞋，本想去一楼客房睡，路过二楼楼梯口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大床上隆起的一团。
苏幕雪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不安稳。
林天龙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刚靠近床边，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苏幕雪的呼吸很重，很急促。
他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林天龙酒醒了一大半。
这女人今天在天上人间门口吹了风，回来又情绪大起大落，寒气入体，直接引发了高烧。
他赶紧去浴室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苏幕雪额头上。
接着在床边坐下，拉出她的一只手，将体内的纯阳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渡过去。
真气入体，苏幕雪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她还是很难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林天龙凑近了些。
“冷……好冷……”
林天龙把被子给她掖紧，又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大骗子……”
林天龙苦笑：“是，我是大骗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伺候你这个没良心的。”
床上的女人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林天龙的手腕。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指甲都掐进了林天龙的肉里。
“别走……”
林天龙愣住了。
苏幕雪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进鬓发里。
“别走……别离开我……”
她哭得很伤心，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你们都要走……爷爷要走……你也要走……”
“我不想一个人……林天龙……你别走好不好……”
林天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又涨得发疼。
他一直以为这女人是座捂不热的冰山。
原来冰山下面，藏着这么脆弱、这么没有安全感的灵魂。
白天那些狠话，那些所谓的“划清界限”，不过是她害怕被抛弃，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
她宁愿自己先推开别人，也不想承受别人离开时的痛苦。
真是个傻女人。
林天龙反手握住她滚烫的小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黑莲也好，苏家那些烂摊子也罢，我都给你扫平。”
“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听到他的承诺，苏幕雪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往林天龙的方向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林天龙就这么坐在地板上，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看着苏幕雪熟睡的侧脸，脑子里回想起老头子在昆仑山上说过的话。
“天龙啊，你这性子太野，需要个女人来拴住你。苏家那丫头，是个好归宿。”
以前林天龙对这话嗤之以鼻。
现在他懂了。
这女人，还真成了他的软肋，以及……牵挂……
天亮了。
苏幕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头还有点晕，但身上那种酸痛发冷的症状已经消失了。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
转头看去。
林天龙坐在地毯上，半个身子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自己的被角上，保持着掖被子的姿势。
苏幕雪愣住了。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
她记得自己发烧了，浑身发冷。
后来有一股很温暖的气流包裹着自己。
她还记得，自己好像抓着某人的手，哭着求他不要走。
苏幕雪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太丢人了。
白天刚放完狠话，晚上就拉着人家哭鼻子。
这要是让这混蛋醒了拿来调侃，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她小心翼翼地往回抽手。
刚动了一下，林天龙就醒了。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对上苏幕雪慌乱的视线。
“醒了？退烧没？”
林天龙很自然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苏幕雪下意识往后躲，但没躲开。
“嗯，不烫了。纯阳真气就是好使。”林天龙收回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你一晚上都在这？”苏幕雪声若蚊蝇。
林天龙打了个哈欠。
“可不嘛。某人烧得跟个火炉似的，死死拽着我的手不放，还哭着喊着‘老公别走，我离不开你’。我这人又心软，哪走得脱啊。”
苏幕雪的脸瞬间红透了，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你胡说！我才没喊老公！”
林天龙一把接住枕头，咧嘴一笑。
“哦？意思是你承认喊了别走咯？”
苏幕雪语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去公司了！”
林天龙把枕头扔回床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老婆。”
被窝里没动静。
“我这人胃不好，吃软饭吃习惯了。你那协议啥时候到期都行，反正我这辈子是赖上你了。你要是嫌我烦，就多给我涨点生活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幕雪慢慢拉下被子，露出那张红扑扑的脸。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嘴唇。
心底的迷茫和恐惧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意。
这混蛋。
就知道欺负人。
不过……
有他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