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散落一地的合同白纸黑字，刺痛了林娴的眼睛。
她呆立在原地，呼吸发紧。
金沙大酒店。
那是她谈了三年的男友，吴涛公司给高管长包的商务套房……
“你……你胡说八道！”林娴声音发颤，蹲下身去捡文件，手哆嗦得连纸页都捏不住。
林天龙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
“我胡说？你印堂那股子绿光，亮得都能当红绿灯使了。”
“他不仅昨晚没回家，上周三，上个月五号，还有情人节那天，他都没陪你吧？”
林娴猛地抬起头。
全中。
情人节那天，吴涛说公司有紧急项目要通宵赶进度。
她心疼他，大半夜熬了鸡汤送去公司楼下，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电话打不通，第二天他解释说太累在会议室睡着了，手机没电。
“还不信？”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要不要天龙哥陪你走一趟？给你壮壮胆，抓个现行。”
林娴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理智告诉她，不能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穿花裤衩的流氓。
可女人的直觉，就像一条毒蛇在啃噬她的心脏。
“去就去！”林娴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办公桌后的苏幕雪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林娴，给你半天假，去把私事处理干净。苏氏集团的首席秘书，不能带着情绪工作。”
“谢谢苏总。”林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天龙打了个响指。
“走起。”
十分钟后。
泸城早高峰的尾巴上。
一辆排气管突突冒黑烟的二手雅马哈，在车流缝隙里疯狂穿梭。
林娴穿着包臀裙，侧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死死抓着后座铁架。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群魔乱舞。
“你慢点！”林娴迎着风大喊，胃里翻江倒海。
“抓奸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林天龙单手扶把，回头抛了个媚眼，“你抱紧我的腰，我还能再快点。”
“流氓！”
林娴咬牙切齿，宁愿掉下去也绝不碰这男人一下。
金沙大酒店，808商务套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噬。
林娴站在门前，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敲下去。
万一里面真的有女人怎么办？
三年的感情，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和薪水。
吴涛的西装、手表，甚至他开的那辆代步车，都是她刷信用卡买的。
他说等升了总监就娶她。
“不敢敲？我来。”
林天龙走上前，抬起穿着人字拖的脚，砰砰砰踹在门板上。
“客房服务！查水表！送外卖！”
林娴吓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门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过了足足两分钟，房门才咔哒一声打开一条缝。
吴涛穿着一件浴袍，头发半干，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看到门外的林娴，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娴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吴涛拉开门，目光落在旁边的林天龙身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人是谁？”
林娴没理会他的问题，径直挤进房间。
套房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平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没有女人的高跟鞋。
没有散落的衣物。
浴室的门开着，洗手台上只有一套男士洗漱用品。
林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林天龙一眼。
这混账！差点信了他的邪！
吴涛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林娴，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清早跑到我住的地方来查岗？”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点燃一根烟，冷冷道。
“我昨晚为了赶方案，熬到凌晨四点才睡。你平时工作忙我理解，可你带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来我房间，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林天龙。
老头背心，大花裤衩，人字拖。
活脱脱一个收破烂的盲流。
“你别误会，他……他是我老板的新保镖。”林娴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理亏。
“保镖？”吴涛冷笑一声，“娴娴，你别把我当傻子。你是不是看上这小白脸了，故意找茬想跟我分手？”
林娴气得浑身发抖。
“吴涛！你胡说什么！我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的衣服鞋子哪样不是我买的！”
“那又怎样？那是你自愿的。”吴涛掸了掸烟灰，“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现在就分手。反正你这种连手都不让碰的老处女，我也早受够了。”
这话太毒了。
林娴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后退了两步。
她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男人，骨子里竟然是个吃软饭的无赖。
林天龙溜溜达达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吴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白脸？你这词用得不准确啊。”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我这叫猛男。倒是你，眼窝深陷，脚步虚浮，肾水枯竭。昨晚没少交公粮吧？”
吴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
“你放屁！你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林天龙不怒反笑。
他走到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边，伸手在席梦思垫子上按了按。
“空气清新剂喷得挺多，想掩盖什么味道？”
林天龙抽了抽鼻子。
“劣质的香奈儿五号，夹杂着石楠花的味道。这床单是刚换的吧？可惜，垫子上的温度还没散干净呢。”
吴涛脸色微变，强撑着呵斥：“酒店保洁刚打扫过，你懂个屁！”
林天龙懒得理他。
他转身走向衣柜。
吴涛的眼神瞬间变了，夹着烟的手指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谁允许你乱翻我东西的！”
吴涛冲上去想拦。
林天龙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抽在吴涛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吴涛整个人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金丝眼镜飞出去老远，摔个粉碎。
“聒噪。”林天龙甩了甩手，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几件男士西装。
林天龙伸手拨开西装。
衣柜最里面，赫然缩着一个只穿了件性感蕾丝吊带的年轻女人！
女人抱着膝盖，冻得瑟瑟发抖，脸上还化着浓妆。
看到柜门被拉开，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赶紧用手捂住脸。
林娴僵在原地。
所有的委屈和侥幸，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她死死盯着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又看了看倒在沙发上装死的吴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太恶心了。
自己省吃俭用供养的男人，拿着她的钱，在酒店里睡别的女人。
“出来吧，里面不闷吗？”林天龙往旁边让了一步。
女人哆哆嗦嗦地从衣柜里爬出来，扯过一件西装外套裹在身上。
“涛哥……你不是说她是个恋爱脑，很好糊弄吗……”女人带着哭腔抱怨。
吴涛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娴几步冲上前，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吴涛另一边脸上。
“吴涛！你真让我恶心！”
打完这一巴掌，林娴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但心里那口郁结了三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摘下无名指上那个自己花钱买的情侣对戒，用力砸在吴涛脸上。
“我们完了。你欠我的那些钱，我会让律师发函给你。少一分，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林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林天龙没急着走。
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品味真差。这香水味熏得我鼻子疼。”
女人吓得往后缩。
林天龙转过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吴涛。
“吃软饭就好好吃，别砸了我们软饭界的招牌。”
林天龙走过去，人字拖直接踩在吴涛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却压得吴涛喘不过气来。
“你……你想干什么……”吴涛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求饶。
“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林天龙脚下微微发力。
咔嚓。
吴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胸前的两根肋骨，断了。
“这算是我替林秘书收的一点利息。”林天龙收回脚，在羊毛地毯上蹭了蹭鞋底，“以后在泸城，别让我再看见你。滚远点。”
丢下这句话，林天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酒店大门外。
林娴站在台阶上，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林天龙骑着那辆破雅马哈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上车。老板还等着咱们回去干活呢。”林天龙拍了拍后座。
林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包臀裙，跨上摩托车。
这一次，她没有抓后座的铁架。
而是轻轻揪住了林天龙那件老头背心的衣角。
“林天龙。”
“干嘛？”
“谢谢你。”
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林娴是骄傲的。
如果今天没有林天龙，她很可能会被吴涛那番倒打一耙的话给骗过去，继续当个提款机。
这个穿花裤衩的男人，粗鄙、流氓、满嘴跑火车。
但在这粗糙的外表下，却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安全感。
“光嘴上说谢谢有什么用。”林天龙一拧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真想谢我，中午请我吃顿好的。苏氏集团那保安餐，油水太少了。”
林娴破涕为笑。
“好。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回到苏氏集团大厦。
林娴去洗手间补了个妆，重新恢复了那个干练冷艳的首席秘书形象。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苏幕雪正在打电话，看到林娴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林天龙又瘫回了那张真皮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事情处理好了？”苏幕雪挂断电话，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