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汽，吹进云顶天宫的院子。
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轻手轻脚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苏幕雪的房门紧闭。
这女人平时冷冰冰的，睡觉倒挺沉。
林天龙打了个哈欠，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下午。
阳光斜斜打在院子的草坪上。
林天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背心，大花裤衩迎风招展，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
囡囡趴在旁边的石桌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本花花绿绿的画册。
“哥，我考你个脑筋急转弯。”囡囡抬起头，大眼睛骨碌碌转。
“放马过来。”林天龙剥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水。”
“错！”囡囡理直气壮地指着他，“是你的花裤衩！六奶奶说了，你这裤衩都洗脱色了，越洗越像抹布。”
林天龙差点把葡萄籽咽下去。
他屈起手指，在囡囡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
“没大没小，这叫复古风，懂不懂？”
囡囡捂着额头，咯咯直笑。
笑了一阵。
小丫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小嘴撅了起来。
手里的画册也被她揪出了褶子。
林天龙敏锐地察觉到了情绪变化。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去把他腿打断。”
囡囡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人欺负我。是李老师要走了。”
“李老师？哪个李老师？”
“就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李青青老师。”囡囡托着腮帮子，声音闷闷的，“她可好了，从来不嫌弃我以前是捡破烂的，还经常给我带家里做的小饼干。可是她下周就要去很远的山区做特岗教师了，以后都不教我们了。”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贵族小学的老师，待遇可是相当丰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人多得是。
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山区支教，这年头这种傻姑娘可不多见了。
囡囡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天龙。
“哥，我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李老师又温柔又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做饭也特别好吃。要是她能给我当嫂子，是不是就不用去山区了？”
林天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连咳嗽，瞪着眼前这个异想天开的小丫头。
“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天龙伸手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你哥我已经名草有主了。你嫂子要是听到这话，今晚咱俩都得睡大街。”
囡囡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嫂子好凶哦，动不动就冷着脸。李老师就不一样，她笑起来有酒窝，还会给我扎小辫。”
听到这话，林天龙心里有些发酸。
这阵子忙着对付黑莲，确实疏忽了这丫头。
她从小没了爹妈，跟着六奶奶捡破烂，骨子里极度渴望那种温柔的母性关怀。苏幕雪虽然给她买吃买穿，但那女人是个工作狂，性子又冷，给不了囡囡想要的细腻陪伴。
他松开手，顺势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你嫂子那是外冷内热，其实心里疼你着呢。”
囡囡叹了口气，小脸垮着，情绪很低落。
“我知道嫂子好，可是李老师明天就要走了。”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兴奋地拽住林天龙的胳膊，“哥！要不我们去送送她吧？我给她挑个礼物，你出面送，就说是你买的！说不定她一感动，就愿意留下来当你小老婆了！”
林天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老婆？
这词谁教她的！现在的电视剧都这么毒害祖国花朵了吗？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打住这危险的话题：“停停停。送礼物可以，感谢老师照顾你，天经地义。但别扯什么小老婆，你哥我还想多活几年。”
囡囡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立马黯淡下去，小声嘀咕：“不试怎么知道，万一成功了呢……”
第二天下午。
贵族小学门口。
林天龙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雅马哈，载着囡囡停在马路对面。
囡囡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里面装的是她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的钢笔。
校门外停满了接孩子的豪车，林天龙这身破背心加花裤衩的行头，显得格格不入。
“哥，李老师出来了！”囡囡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
林天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年轻女孩推着一辆女式自行车，正从校门走出来。
长相不算惊艳，但五官清秀，透着一股子书卷气。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笑起来嘴角确实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这就是李青青。
囡囡跳下车，抱着礼盒就往前跑，“李老师！”
李青青停下脚步，看到囡囡，眼里满是惊喜，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囡囡，你怎么还没回家呀？”
“我来送老师。”囡囡把礼盒递过去，转头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林天龙，扯着嗓子大喊，“这是我哥特意给你挑的礼物！他说你太辛苦了，想请你吃个饭！”
林天龙正跨在摩托车上抽烟，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烟灰直接掉在了人字拖上。
这坑哥的玩意儿！
李青青愣了一下，顺着囡囡的手指看过去。
视线穿过马路，落在一个穿着破背心、花裤衩、脚踩人字拖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拍着脚背上的烟灰，姿势极其滑稽。
李青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天龙硬着头皮走过去，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李老师好，我是囡囡的哥哥，林天龙。童言无忌，这礼物确实是囡囡自己挑的，非要拉着我来送你。”
李青青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并没有因为林天龙的打扮露出任何鄙夷。
“林先生你好。囡囡很聪明，也很懂事。”她接过礼盒，眼神很真诚，“这礼物我收下了，谢谢囡囡。不过吃饭就不用了，我今晚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火车。”
囡囡一听，满脸失望，死死拽着李青青的裙角，“老师，你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听说那里连电都没有，还会有大灰狼。”
李青青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很轻，“那里有很多像囡囡一样聪明的孩子，但是他们没有好学校，也没有老师。老师想去帮帮他们。”
林天龙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敬意。
这年头，能放下大城市的繁华，跑去大山里吃苦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韧劲。
“李老师高义。”林天龙竖了个大拇指，“山区条件苦，你自己多保重。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算我林天龙欠你个人情。”
李青青只当他是客套，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一个急刹，横在他们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扬起一阵灰尘。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项链的平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嘴里嚼着槟榔，上下打量着李青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碎花裙包裹的曲线上游走。
“青青啊，行李收拾好了没？哥今天特意开了辆大车，明天亲自送你去车站。”平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李青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囡囡护在身后。
“赵大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没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赵大强吐掉槟榔渣，冷笑一声，“没关系？你爸欠了我三十万的赌债，拿你抵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想跑去山区支教躲债？门都没有！”
李青青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红了，“那是我爸欠的，你们找他去！我已经替他还不了一辈子债了！”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赵大强伸手就去抓李青青的胳膊，“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跟我走。去我的场子里陪几个老板喝喝酒，这账也就平了。”
李青青吓得往后躲，拼命挣扎。
囡囡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一口咬在赵大强的手腕上。
“哎哟卧槽！小兔崽子属狗的！”赵大强吃痛，扬起巴掌就要朝囡囡脸上扇去。
巴掌还没落下。
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大强的肚子上。
看着没怎么用力，却直接把两百多斤的赵大强踹得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奔驰大G的车门上，把车门砸出一个大坑。
林天龙把囡囡拉到身后，掏了掏耳朵。
“大白天的强抢民女，你当这是拍古装剧呢？”
赵大强顺着车门滑到地上，捂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虾米，疼得直抽抽。
大G的车门紧接着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拎着棒球棍钻了出来，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李青青吓坏了，急忙把囡囡往林天龙怀里推，“林先生，你快带囡囡走！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他们是冲我来的！”
林天龙没动，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个汉子。
“走？往哪走？”赵大强扶着车门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指着林天龙破口大骂，“敢踹老子！今天男的打断腿，女的直接绑走！给我上！”
四个壮汉抡起棒球棍就砸。
“囡囡，闭上眼，数十个数。”林天龙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囡囡乖乖捂住眼睛，“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