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酒楼门口，夜风有些凉。
李青青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子，站在台阶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是被母亲和弟弟硬生生推上出租车赶过来的。不来，家里就要闹翻天。
她正纠结间，冷不防听到这一声，李青青顿时就愣住了。
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背心、脚踩人字拖的男人，半天才回过神。
“林先生？囡囡？你们怎么在这里？”
囡囡趴在林天龙肩膀上，脆生生地说：“李老师，哥哥带我来吃大餐，顺便打坏人！”
李青青一头雾水，看了看酒楼大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一刻。
“你们看到周老板了吗？我妈非逼着我来……说走个过场也好，人总归是见一面……”她咬着下唇，眼眶泛红。
林天龙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周老板啊？你来迟了，那老小子说家里煤气没关，急匆匆结账跑了。”
“走了？”李青青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紧接着，她脸色又白了。
“完了，我妈和我弟还在家等信儿。要是知道我没见着周老板，他们非撕了我不可。”
囡囡扯了扯林天龙的耳朵：“哥，李老师好可怜，那个老巫婆肯定又要骂人。我们陪李老师回家好不好？”
林天龙把囡囡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冲李青青抬了抬下巴。
“走吧，送佛送到西。我这人最喜欢看家庭伦理剧了。”
半小时后，城南老家属院，三楼东户。
防盗门刚被推开，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就冲了过来。
李强，李青青的亲弟弟。
“姐，怎么样？周老板给你买啥见面礼了？有没有提给我买房的事？”李强眼睛放光，往李青青身后瞅。
李青青低着头，声音发颤：“周老板没在，他走了。”
啪！
李母从厨房冲出来，把手里的抹布狠狠砸在桌上。
“走了？你是不是故意磨蹭去晚了，把人家周老板气走的？”
李母指着李青青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你弟弟马上要结婚，女方要三十万彩礼加一套全款房！你不嫁给周老板，这钱谁出？”
李强也变了脸，往沙发上一瘫，冷嘲热讽：“姐，你别给脸不要脸。人家周老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得过白血病的，还真把自己当黄花大闺女了？错过了这个村，谁还给你掏钱治病，谁还给我买房？”
李青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天龙靠在门框上，脚趾头抠了抠人字拖的鞋底。
“啧啧，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听见响了。卖闺女换房子，大清早亡了，你们家还搁这儿复辟呢？”
李母和李强这才注意到门外的林天龙。
“又是你这个穿拖鞋的穷鬼！”李母气不打一处来，“白天带人来家里捣乱，现在还敢来？滚滚滚！我家不欢迎你！”
李强站起身，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指着林天龙叫嚣：“哪来的土鳖，敢管我家的闲事？信不信老子给你脑袋开个瓢？”
林天龙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青青。
“李老师，你这妈和弟弟，一定要见那个周老板是吧？”
李青青哭着点头。
林天龙摸出手机，拨弄了两下。
“行，既然你们非要见，那就叫他过来当面聊聊。”
李强嗤笑出声，满脸鄙夷：“你算什么东西？周老板身价几千万，那是城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一个要饭的，还能把周老板叫来？你要是能把他叫来，老子今天把这烟灰缸吃了！”
李母也跟着冷笑：“青青，你看看你交的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吹牛都不打草稿！”
林天龙没理他们，直接拨通了王大发的电话。
电话秒接。
“林先生，您吩咐！”王大发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那个姓周的老小子呢？”
“刚被秦五爷的人从金海酒楼拖出去，正准备拉到填海区喂鱼呢。那老东西不长眼，离开酒楼后居然还想打电话摇人找您麻烦，正好撞在五爷枪口上了。五爷问您怎么处置？”
林天龙摸了摸鼻子，道。
“喂什么鱼，怪污染环境的。让他滚到城南老家属院三栋三零二来。我这有几位热心市民，非要见他一面。”
“明白！十分钟内送到！”
挂断电话，林天龙拉过一把破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囡囡乖巧地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
“等十分钟。”林天龙冲李强扬了扬下巴，“你现在可以先去厨房拿点醋和酱油，免得一会吃烟灰缸太干，喇嗓子。”
李强被气笑了，把烟灰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装！你接着装！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十分钟后你拿什么收场。要是周老板没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李青青紧张地攥着手，她不知道林天龙到底在干什么，但白天王大发送来五百万现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九分半钟。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往上拖什么重物。
砰！
防盗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满身是血的胖子扔进了客厅。
胖子趴在地上，杀猪般地惨叫。
花衬衫被扯成了破布条，光溜溜的脑袋上缠着几圈绷带，还在往外渗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连眼睛都缝都找不到。
正是周老板！
李母和李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瞪圆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血人。
“这……这是谁啊？”李母声音直打颤。
两个黑衣壮汉没理她，径直走到林天龙面前，九十度鞠躬。
“林先生，人带到了。五爷说，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开口。”
林天龙摆摆手：“行了，去外面抽根烟等会儿。”
两人恭敬退下，顺手关上了门。
林天龙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周老板。
“别装死了，起来认认人。这二位可是对你朝思暮想，非要见你一面。”
周老板浑身一哆嗦，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坐在椅子上的林天龙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骚臭味瞬间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在金海酒楼挨了林天龙一顿毒打，本来心里不服，刚出酒楼就打电话找道上的兄弟准备报复。结果电话还没挂断，就被秦五爷和王大发的人按在巷子里摩擦。
秦五爷亲自发话，惹了林先生，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周老板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多硬的铁板。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林天龙脚边，邦邦邦地磕头。
“林爷！林祖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天龙嫌弃地把脚挪开。
“别拜我，拜拜你未来的丈母娘和小舅子。”
周老板一听，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李母和李强。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对母子生吞活剥了。要不是他们贪财，非要把女儿塞给自己，自己怎么会惹上这尊活阎王？
周老板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李强的腿。
“你就是李强吧？我求求你们一家人，放过我吧！”
李强吓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周老板？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别叫我老板！我就是个孙子！”周老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什么三十万彩礼，全款房，我给！我这就给！只要你们别再让我见李青青，别再扯上关系，我倒贴你们五十万都行！”
李母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老板，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自己儿子脚边，哭着喊着要倒贴钱求撇清关系。
这世界疯了吗？
她转头看向坐在折叠椅上、正悠闲地剥着橘子的林天龙，心里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这个穿着破背心和人字拖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天龙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籽。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烟灰缸，递到李强面前。
“十分钟到了。吃吧，要不要我帮你配点老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