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林天龙脸上的懒散和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周围空气冻结的冰冷。
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弥漫开来，让一旁的红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看着林天龙的侧脸，只觉得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师兄，此刻像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林天龙……”红叶的声音有些发颤，“南洋拓他……死了？还被剥了皮？”
她虽然是武当弟子，见过江湖仇杀，但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还是第一次听说，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才离开不到十分钟，人就没了。
这效率，这狠辣，简直令人发指。
“嗯。”林天龙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红叶却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压抑着的滔天怒火。
“他们是在警告我。”林天龙抬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用自己棋子的命，来警告我这个不速之客，顺便把线索也掐断了。”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去，从长计议？这个黑莲组织，太可怕了。”红叶有些担忧，对方的行事风格完全不讲规矩，防不胜防。
“从长计议？”林天龙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们都把请柬送到脸上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
他口中的请柬，自然就是南洋拓提到的“地狱黑市”。
既然黑莲的人要杀人灭口，那必然是不想让他知道黑市和古玉的事情，现在他们以为南洋拓死了，线索就断了，今晚的黑市，他们一定会去。
“可是，我们连地狱黑市在哪都不知道。”红叶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有何难。”林天龙重新发动了他那辆破旧的雅马哈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咆哮。
他拍了拍后座，“师妹，坐稳了，师兄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花花世界。”
红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能轻轻抓住林天龙的衣角。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林天龙……”
“叫我师兄。”
红叶白了他一眼，他师傅跟自己师傅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回事，还是两说，这混蛋，倒是先占起自己便宜来了。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师兄，我们去哪找啊？”红叶迎着风大声问道。
“跟着钱和血腥味走，总能找到的。”林天龙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红叶一阵无语，这是什么找路的方法？
然而，让她震惊的是，林天龙骑着这辆破摩托，在泸城复杂的街道里七拐八绕，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半小时后，摩托车停在了一片荒废的工业区外。
这里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路灯昏暗，鬼气森森，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黑市”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林天龙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这里？”红叶满脸怀疑。
林天龙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废弃仓库，“地狱的入口，当然要设在像地狱的地方，走吧，今晚的拍卖会，应该快开始了。”
他拎着那袋沉甸甸的筹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裤衩和人字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仓库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那种。
看到林天龙这身土包子似的打扮，几人眼中同时流露出鄙夷和不耐。
“站住！”其中一个刀疤脸伸手拦住了他，“这里是私人地方，闲人免进，赶紧滚！”
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大哥，我不是闲人，我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听说今晚有宝贝。”
“拍卖会？”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嘲讽地笑了起来，“就你这身打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进去的最低门槛是多少吗？把你卖了都不够一个零头！滚蛋！”
“哦？”林天龙晃了晃手里装着筹码的袋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这个，够吗？”
刀疤脸看到那满满一袋的百万面额筹码，眼神一凝，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并没有放行，反而冷笑道：“小子，不知道从哪偷了点筹码就想来这儿蒙事？这里的规矩，要么有晏小姐的请柬，要么验资一个亿！你有吗？”
“请柬没有。”林天龙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过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请柬。”
“找死！”刀疤脸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子就是在消遣他们。
他猛地伸手，抓向林天龙手里的袋子，“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东西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袋子，眼前就突然一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刀疤脸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鲜血，混着几颗被打掉的牙齿。
他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林天龙甩了甩手，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剩下的三个壮汉见状，脸色剧变，怒吼一声，同时从腰间拔出甩棍，朝着林天龙的脑袋和四肢狠狠砸来，招招都是下死手。
红叶心头一紧，刚想出手帮忙。
却见林天龙脚下的人字拖突然飞了出去。
“啪！啪！”
两只拖鞋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抽在两个壮汉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两人抽得倒飞出去，撞在仓库的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不省人事。
最后一名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甩棍都差点握不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天龙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拖鞋，在裤腿上拍了拍灰。
“朋友，你说，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拖鞋底硬？”林天龙笑眯眯地问道。
那壮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甩棍也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大……大爷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他疯狂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手下，又看了看跪地求饶的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天龙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阁下是来砸场子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不不不，我是来讲道理的。”林天龙把拖鞋穿回脚上，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壮汉，“我本来想好好跟他们讲，可他们非要动手，你说这事闹的。”
中年男人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叫阿力，是这地狱黑市的安保总管，一身横练功夫已经到了宗师之境，眼力自然不差。
眼前这个穿着像地头蛇的年轻人，刚才那几下，看似随意，实则举重若轻，返璞归真，其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宗师级别，甚至更高！
这种人物，绝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是我的手下不懂规矩，冲撞了阁下。”阿力对着林天龙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了许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来我们黑市，所为何事？”
“我叫龙天林，来买块玉。”林天龙淡淡地说道。
阿力心中一凛，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今晚拍卖会的那块古玉，背景极为复杂，是好几个大势力盯着的东西，眼前这人也是为此而来，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了。
“原来是龙先生。”阿力做出了决定，侧身让开一条路，“龙先生，里面请。今晚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一切损失，由我们黑市承担。”
“好说，好说。”林天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还在发呆的红叶，大步走进了仓库。
穿过一条长长的，由合金打造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其说是黑市，不如说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奢华销金窟。
奇装异服的人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在各个摊位和展台前流连，交易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奇珍异宝，从古董文玩到军火药剂，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欲望和危险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就在林天龙打量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身影。
那人穿着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林天龙却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与南洋拓包厢里残留的，同源的阴冷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人脖颈处，隐约有一个蝎子形状的刺青。
毒蝎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天龙的目光，那人猛地回头，与林天龙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惊愕，随即迅速低下头，转身挤入人群，消失不见。
林天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抓到你了。
“林先生。”前面的阿力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部纯金打造的豪华电梯，“我们老板晏小姐想见您，请。”
晏小姐？
林天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部通往未知楼层的电梯，又看了一眼毒蝎子消失的方向，笑了。
一个，是杀害自己棋子的黑莲杀手。
另一个，是背景神秘，同时掌控着“夜色”和“地狱黑市”的女人。
先见哪个呢？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