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客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秦五爷和秦红玉父女俩，脸上的狂喜和感激彻底凝固了。
通房丫头？
这个词，对生在现代社会的他们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极致的侮辱。
秦红玉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俏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天龙，身体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
她秦家大小姐，泸城有名的带刺玫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让她去给这个穿着背心人字拖，看起来跟个二流子没区别的家伙当丫头？还要端茶倒水，洗衣搓背，随叫随到？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门外的苏幕雪更是气得浑身发冷，她刚刚因为林天龙那神乎其技的医术而产生的一丝悸动，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鄙夷所取代。
流氓！禽兽！变态！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她就知道，这个混蛋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救了人，不图钱财，居然提出这么下流无耻的要求！
就在秦红玉的怒火即将爆发，苏幕雪准备再次踹门而入，将这个混蛋撕碎的时候，秦红玉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嘴角挂着玩味笑容的男人，心头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他吸出毒血时那毫不犹豫的决绝，想起了他随意几下就救醒父亲的从容，更想起了药九针看他时那如同看神明般的眼神。
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丫头，而是……一种臣服，一种姿态……
秦红玉的脑子飞速旋转，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妩媚。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原本因虚弱而略显单薄的身体，此刻却散发出一股惊人的魅力。
“好啊。”
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娇媚的声音响起，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红玉抬起头，迎上林天龙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红唇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只要林神医不嫌弃红玉笨手笨脚，红玉什么都可以做。”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眼神在林天龙身上轻轻一扫。
“别说端茶倒水，洗衣搓背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许，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吐气如兰地说道。
“就算是……帮少主暖床，红玉也心甘情愿。”
轰！
这话一出，药九针手里的金针“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秦五爷更是老脸涨红，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门外，苏幕雪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她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苏幕雪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冲了进来。
“林天龙！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锐，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瞪着林天龙。
“你是救了人，秦家会给你钱！给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你不能这么侮辱人！”
骂完林天龙，她又猛地转向秦红玉，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还有你！你就这么下贱吗？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了？”
林天龙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看着眼前这出“正宫斗小三”的戏码，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觉得有趣得紧。
他就是要看看，这朵带刺的玫瑰，被逼到绝境时，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还挺带劲。
面对苏幕雪的怒斥，秦红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了挺胸，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她看向苏幕雪，柔柔地开口。
“苏总，话不能这么说。少主救了我父女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我自愿为奴为婢报答，何来下贱一说？”
“为奴为婢？”苏幕雪气得发笑，“暖床也是为奴为婢的分内之事吗？”
秦红玉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没看苏幕雪，反而羞答答地瞥了林天龙一眼，声音细若蚊蚋。
“那是自然。”
“既然是通房丫头，如果少主想……想做什么，那我……我只有服从的份。”
她说到最后，还故意咬了咬嘴唇，一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补充道。
“并且……我会尽心尽力，侍候得比任何人都好。”
“你！”
苏幕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女人！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这是在向自己宣战！
苏幕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回头，一把抓住林天龙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听到了吗？林天龙！暖了床，是不是还要行房？你是不是还想让她给你生孩子？！”
林天龙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他掰开苏幕雪的手，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哎呀，老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他戏谑的目光在苏幕雪和秦红玉之间来回扫视，啧啧称奇。
“小秦同志有这个思想觉悟，是好事嘛。你看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当个丫鬟，每天看着也赏心悦目，挺好的。”
说着，他还冲秦红玉眨了眨眼，“是吧，小秦？”
“是的，少主。”秦红玉立刻乖巧地应道，眼角的余光却带着一丝胜利的挑衅，扫向气得快要爆炸的苏幕雪。
“林天龙！”苏幕雪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和恐慌，“你今天要是敢答应，我们……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虽然这桩婚姻是爷爷强加给她的，但一想到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刚刚才让她感到一丝不同的男人，真的要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她心里就堵得发慌，难受得想杀人。
听到“离婚”两个字，林天龙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看着苏幕雪那双通红的、满是水汽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至于闹到离婚这么严重吗？”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对还僵在那里的秦五爷说道。
“秦老五，你女儿我收下了，一年为期。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有原则，不搞封建社会那一套腐朽的东西。”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苏幕雪，继续道。
“就是我家里缺个打杂的，让她平时在别墅里扫扫地，给我和我老婆倒倒茶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通房丫头”这个名义，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他一脚踢在还在地上发呆的药九针屁股上，“老头，别看戏了，把他们身上的针都收了，干活！”
“啊？哦哦！是，林神医！”药九针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去收拾他的宝贝金针。
林天龙做完这一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八字步，吊儿郎当地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苏幕雪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度，他忽然凑到苏幕雪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轻声笑道。
“老婆，你刚才那样子，是在吃醋吗？”
“你……”
苏幕雪的身体瞬间僵硬，一股热气从耳根直冲脸颊，等她反应过来想发作时，林天龙已经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客厅里，一片狼藉。
苏幕雪站在原地，脸上红白交加，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过头，目光正好与秦红玉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秦红玉此刻已经收起了那副娇媚柔弱的模样，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战意。
两个同样出色，同样骄傲的女人，因为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第一次正式对上了眼。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