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家,一夜无语。
翌日。
林天龙把玩着那串森白的人骨佛珠,珠子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背心、大裤衩和人字拖,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只是一场无聊的电影。
苏幕雪换好一身职业套裙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公司,看到他手里那串诡异的东西,好看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这是什么?看着真恶心。”
“战利品。”林天龙将佛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吊儿郎当地说,“昨晚那个老头掉的,说不定是古董,能卖不少钱。”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幕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们明显不是普通人,你惹上大麻烦了。”
她一想到昨晚那个老头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心里就一阵后怕。
林天龙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麻烦?我这人最擅长解决麻烦了,老婆你放心上班去吧。”
正说着,穿着一身睡衣的秦红玉也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她看着林天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
林天龙懒洋洋地从沙发上起身,趿拉着人字拖走向门口,“大清早的,谁啊,卖保险的吗?”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似乎都被隔绝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昨晚那个身穿灰色唐装的枯瘦老者,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像是一把刀,又或是一柄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微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恐怖气场,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幕雪和秦红玉在客厅里看到门口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又是他们!
而且,这次还多了一个更可怕的人。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灰衣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林天龙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老头,昨晚没跑过瘾,今天又来找我晨练?不过我可先说好,这次的油费得你出。”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我不是来跟你说笑的,把秦家那丫头交出来。”
“我要是不呢?”林天龙打了个哈欠。
“不交?”老者冷笑一声,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的黑衣男人,“年轻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冷一刀先生。你应该也是修行中人,该明白‘半步宗师’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半步宗师!
林天龙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下,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武道一途,后天,先天,宗师。
他如今是先天巅峰,距离宗师之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是天壤之别。
而半步宗师,就是已经一只脚迈入宗师门槛的恐怖存在,其实力远非先天巅峰可比。
怪不得,这黑衣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如此之强。
就在老者说出“冷一刀”这个名字时,那黑衣男人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宛如实质的冷电爆射而出,整个别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客厅里的苏幕雪和秦红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直面这股压力的林天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半步宗师?听着挺唬人啊。”他撇了撇嘴,“半步,那不就是还没到一步吗?跟残次品有什么区别?”
老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就连那位始终面无表情的冷一刀,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在这种压力下,还有人敢如此调侃他。
“小子,休逞口舌之利!”老者厉声喝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人,你交还是不交?”
“不交。”林天龙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冲他勾了勾手指,“有本事就进来抢,看你旁边这位‘半步’先生,敢不敢把剩下的半步也给丢了。”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有所忌惮。
一个半步宗师,地位尊崇,绝不会轻易为黑莲这种组织拼命。
“好,很好!”老者怒极反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天龙,又看了一眼别墅里面色惨白的秦红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
“七天之后,我希望你能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出来,否则……”老者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冷一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说完,他便和冷一刀转身,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天龙关上门,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林天龙,他们……”苏幕雪担忧地走了过来。
“没事,两个神经病,说胡话呢,别理他们。”林天龙摆了摆手,径直走回沙发坐下,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半步宗师。
这麻烦,大发了。
如果是以前,他不在乎。
但下山之后,他给人治病,真元早消耗的七七八八,而且,这些天他蔬于修练,真遇上这种硬茬子,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看来,硬拼估计拼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看来,只能想办法带着秦红玉这烫手山芋,先跑路回昆仑山,把这烂摊子丢给那几个老不死的去头疼了。
就在他盘算着跑路路线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林天龙,谢谢你。”
林天龙抬头,只见秦红玉正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反而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干。”
“谢谢你昨晚救我,也谢谢你刚才没有把我交出去。”秦红玉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连累你们。”
她直起身,转身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我走了。”
“你去哪?”苏幕雪连忙拉住她,“他们就在外面,你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是我的命。”秦红玉惨然一笑,挣开了苏幕雪的手。
“站住。”
林天龙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秦红玉的脚步顿住了。
林天龙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走?你以为你走出这个门,事情就解决了?”
“他们抓到你,下一个就会回来找我们‘灭口’,到时候你死了,我们也要跟着倒霉,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秦红玉被他说得一愣,“我……我没这么想。”
“我管你怎么想。”林天龙话锋一转,忽然伸出手,一副地主讨债的嘴脸,“再说了,你还欠着我的账呢。”
“昨晚为了救你,我摩托车油门都快拧爆了,油费不要钱啊?还有,我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你总得给吧?”
秦红玉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他。
苏幕雪也傻眼了,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钱?
“所以,”林天龙理直气壮地一摊手,“在你还清债务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给我当丫鬟抵债,听明白了没?”
丫鬟?
抵债?
秦红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清奇的脑回路。
昨晚他救自己的时候,那股从容和强大,让她一度以为遇到了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刚才他面对半步宗师的威压,谈笑风生,挥手间逼退强敌,那份胆魄和气度,更是让她心生敬佩。
虽然之前,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都是玩笑之语!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花裤衩人字拖,一脸“你欠我钱你就是大爷”表情的男人,她之前所有的好感和敬佩,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
这哪是什么高人,这分明就是个无赖!一个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我不当什么丫鬟,”秦红玉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也不欠你什么,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她推开还想拉着她的苏幕雪,再次决绝地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