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霜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看着林天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个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
“是吗？”
林天龙的尾音微微上扬，他端起桌上苏南山刚才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然后一饮而尽。
“啧，好茶。”
他咂了咂嘴，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子，你这孙女，嘴巴可不怎么老实啊。”林天龙没再看苏幕霜，而是转向了苏南山，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苏南山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更是沟壑纵横，他看着林天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自问阅人无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完全看不透。
时而吊儿郎当，像个街边的小混混，时而又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心生寒意。
尤其是当他提到“黑莲”和“十年前林家”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杀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人，手上沾过血。
而且，不止一条人命。
苏南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对着两个孙女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幕雪，幕霜，你们先上楼去。”
这是要支开她们，单独和林天龙谈。
苏幕雪看了一眼林天龙，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姐姐，心里纠结万分，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苏幕霜准备上楼。
“别啊。”
林天龙突然开口了，他翘着二郎腿，晃着人字拖，笑嘻嘻地说道：“人多热闹，干嘛要走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幕霜的身上。
“尤其是大姨子，今天这事，你可是主角，走了多没意思。”
苏幕霜刚迈开的腿，瞬间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都靠在了苏幕雪的身上。
“林天龙，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幕雪终于忍不住了，她将姐姐护在身后，美眸含霜地瞪着他，“你是在审问犯人吗？这里是苏家！”
“哟，老婆你生气了？”林天龙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该不会是心疼我，怕我把大姨子吓坏了，以后不好相处吧？”
“你……无耻！”苏幕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天龙嘿嘿一笑，不再逗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老爷子，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怕惹祸上身，怕苏家被牵连进去，万劫不复。”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担心，是对的。”
林天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黑莲这个组织，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你们苏家在泸城虽然算得上是豪门，但在他们眼里，跟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番话，让苏南山和苏幕雪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虽然对“黑莲”知之甚少，但从十年前林家的灭门惨案就能窥见其恐怖的一角。
那可是曾经在泸城，乃至整个江南省都叱咤风云的林家啊！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血流成河，至今都是一桩悬案。
“所以，”林天龙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嘴硬，什么都不说。然后，我拍拍屁股走人，你们苏家和我再无瓜葛。至于黑莲会不会因为你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而找上门来，那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
“第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姓林，只要苏幕雪还是我老婆，苏家，就不会有事。”
客厅里，落针可闻。
苏南山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听懂了林天龙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笔交易。
用苏家知道的秘密，换取一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庇护。
而这个庇护的筹码，就是他的孙女，苏幕雪。
苏幕雪也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林天龙，看着他那张明明很不正经，此刻却又无比认真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说……只要她还是他老婆，苏家就不会有事？
这个男人，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苏南山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
“那就说你知道的。”林天龙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南山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疲惫和悔恨。
“大概在十二年前，苏家的生意遇到了一点麻烦，资金链差点断裂。”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他说可以帮我解决所有麻烦，甚至让苏家的产业更上一层楼。”
“那个人是谁？”林天龙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让我们称呼他为‘使者’，他的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莲花刺青。”
苏南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提出的条件是，苏家以后要为他们办事，主要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还有，提供一些商业上的情报。”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苏家也因此飞速发展，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泸城的一流家族。我当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天大的靠山。”
“直到……直到十年前，林家出事。”
苏南山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那个‘使者’又来找我，让我动用苏家所有的关系，盯住林家所有核心成员的动向，并且，想办法拖住当时的泸城首富，也就是你的父亲，林啸天。”
林天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苏幕雪和苏幕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呢？”林天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照做了……”苏南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第二天，就传来了林家灭门的消息……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我们苏家，成了刽子手的帮凶！”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使者’，黑莲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没有结束。他们就像悬在苏家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苏南山说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急着让幕雪嫁给我的原因？”林天龙忽然问道，“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想让林家和苏家绑在一起，借我的手，来对抗黑莲？”
苏南山没有否认，只是惨然一笑。
“那么，大姨子呢？”林天龙的目光又转向了苏幕霜，“你又是怎么和黑莲扯上关系的？”
苏幕霜被他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林天龙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修炼的功法，是从哪里来的？别告诉我是你们苏家的祖传武学，你们苏家要是有这种东西，也不至于被一个‘使者’呼来喝去。”
“还有，你体内的寒毒，又是怎么回事？”
林天龙每问一句，苏幕霜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她惊恐地看着林天龙。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给你功法的人告诉你，只要找到纯阳之体的人，与他双修，不仅能化解寒毒，还能让你功力大增，对不对？”
林天龙说着，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而我，恰好就是纯阳之体。”
“所以，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甚至不惜陷害我，就是为了得到我？”
林天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大姨子，你为了得到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苏幕霜的下巴。
苏幕霜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屈辱和恐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住手！”
苏幕雪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打开林天龙的手，将苏幕霜紧紧护在身后，怒视着他。
“林天龙！你够了！”
“我姐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来羞辱她！”
“呵，这就心疼了？”林天龙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老婆，你到底是心疼你姐，还是……在吃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