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转过身，面对着苏幕霜那张写满了惊恐和疑问的俏脸，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又挂了回来。
“她？”
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你说那个穿着一身红，跟个女鬼似的女人啊……”
苏幕霜死死地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想想啊，”林天龙故意拖长了音调，“哦，我想起来了。她估计是看我长得太帅，器宇轩昂，风流倜傥，所以想泡我，追着我要微信来着。”
“……”
苏幕霜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离谱到极点的答案。
林天龙完全没理会她石化的表情，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不过你放心，大姨子！我林天龙是那种人吗？我当场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我告诉她，我已经是你妹妹的人了，是有家室的男人，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生是你妹妹的人，死是你妹妹的死人！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他凑近苏幕霜，眨了眨眼：“你看，我对你妹妹，是不是忠心耿耿，可表日月？”
苏幕霜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能合上。
这里是刚刚死了十几个人，血流成河的实验室。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刺杀和对峙之后，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讨论他被人搭讪的“光辉事迹”？
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苏幕霜心里的恐惧，被一股更加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怒火所取代。
“林天龙！你是不是有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我没有啊。”林天龙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我很认真的。你看她走的时候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三步一回头，肯定是对我爱而不得，伤心了。”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还伸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霍夫曼博士的尸体。
“啧，真惨。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当什么博士。”
他的目光在尸体上一扫而过，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整个实验室。
当视线落在之前射出银针的那面墙壁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面墙边，装作伸懒腰的样子，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没站稳。
就在他弯腰扶墙的瞬间，手指快如闪电般在地上一拂，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便被他夹在了指间，然后顺势揣进了裤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走了，大姨子。”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待下去，警察叔叔就该来请我们喝茶了。回家晚了，你妹妹会担心的。”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苏幕霜冰凉的手腕。
“我们回家。”
苏幕霜浑身一僵，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交织着恐惧、愤怒、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疯子，还是魔鬼？
离开的过程出奇的顺利。
之前那将整个研究所封死的厚重钢板，依然敞开着，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判官”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这里的任何防御体系。
坐进车里，冰冷的空调风吹在脸上，苏幕霜总算冷静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正在开车的林天龙。
“林天龙，你给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女人，叫你‘盒子里最有趣的东西’，叫我‘钥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黑莲组织，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林天龙单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流行歌曲，闻言，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字面意思呗。你是钥匙，我是宝藏。他们想打开我这个宝藏，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你！”苏幕霜气得胸口发闷，“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很正经啊。”林天龙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些，“大姨子，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记住一点，有我在，你和你妹妹就是安全的。”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是冲我来的，就不会真的动你们。懂了吗？”
苏幕霜愣住了。
她从林天龙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渊般的冷冽和杀意。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让她心头猛地一颤，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回家，吃饭，睡觉。”林天龙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说。我饿了。”
苏幕霜：“……”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再看看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晚，被这个男人彻底碾碎了。
当晚，他们就订了回程的机票。
……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
客厅的灯光亮如白昼。
车刚停稳，别墅的大门就“唰”地一下被拉开，苏幕雪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
“苏幕霜！林天龙！你们到底去哪里了？电话也打不通，吓死我了！”
当她看到姐姐苏幕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身上凌乱的衣衫时，心猛地揪了起来。
“功幕霜，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苏幕霜嘴唇动了动，实验室里的血腥场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正要开口。
“没事没事！”
林天龙一个闪身，挡在了两姐妹中间，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在苏幕雪面前晃了晃。
“我带大姨子去看了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实验室惊魂夜》，结果你姐胆子太小，全程尖叫，吓成这样了。你看，票我还留着呢。”
苏幕雪狐疑地接过电影票。
票是真的，但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星期的。
她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苏幕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天龙的鼻子骂道：“林天龙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明明……”
“你看你看！”林天龙立刻打断她，指着她对苏幕雪说，“老婆你看到了吧，她吓得都产生幻觉了，还以为是真的呢。快，赶紧给你姐倒杯八二年的白开水压压惊。”
苏幕雪看看手里的假电影票，又看看林天龙那张过分真诚的脸，最后看向自己气得快要冒烟的姐姐。
她不是傻子。
“林天龙。”苏幕雪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就是，”林天龙一摊手，满脸无奈，“你老公我魅力太大，你姐夫我太受欢迎，总有狂蜂浪蝶想扑上来，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进来了。
林天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字。
图片上，赫然是他刚刚才揣进兜里的那根，杀死了霍夫曼博士的银针，正静静地躺在一个纯白色的培养皿里。
图片下面，是一行带着戏谑的文字：
“游戏道具+1，喜欢吗？——判官”
刹那间，林天龙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暗与杀机，一股恐怖的气息如火山般欲喷薄而出，却又在下一秒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叮。”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谁发来的短信？”苏幕雪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氛变化。
“垃圾短信。”林天龙随手将手机扔回沙发，“说我中了一百万，让我明天去公证处领奖。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没技术含量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了，我困了，先上楼睡觉。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交流一下恐怖片的观后感。”
说完，他摆摆手，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苏家姐妹面面相觑。
苏幕雪看着姐姐，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幕霜看着林天龙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中那股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苏幕霜说道：
“幕雪……你的这个老公……他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