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
林天龙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玄的腰弯得更低了，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林先生，您吩咐。”
“秦红玉那边，怎么样了？”林天龙没有下车，一只脚撑着地，另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摩托车上，姿态慵懒，语气却像是在谈论一笔数亿的生意。
“回林先生，秦小姐已经基本稳住了天龙殿的局面，只是……几个元老堂主嘴上服气，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似乎在串联，想架空秦小姐。”陈玄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林天龙“嗯”了一声，手指在破旧的车把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一群老骨头，不知死活。”他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陈玄微微一愣，但立刻应道：“是。”
“是盯着，也是护着。”林天龙补充道，“别让她知道，也别让任何人发现。她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想动她，你再出手。”
“明白。”陈玄点头。
“她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林天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别人想动，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但陈玄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林先生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去吧。”林天龙挥了挥手。
“是，林先生。”陈玄恭敬地退后几步，这才转身快步回到奔驰车上，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天龙拧动油门，破旧的雅马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载着他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脸上的锐利和深沉再次被那副吊儿郎当的慵懒所取代，他现在要回家了，回家……哄老婆。
……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苏幕雪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毯子，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面前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安。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嘴里没一句实话，却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她讨厌他身上的无赖气息，讨厌他的玩世不恭，可又不得不承认，当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那种安全感，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咔哒。”
这时候，门锁轻响，林天龙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苏幕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嬉皮笑脸。
“哟，老婆，这么晚还不睡，是太想我了，夜不能寐吗？”
苏幕雪没有像往常一样怼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和疲惫。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回来了。”林天龙换上拖鞋，大喇喇地朝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伸懒腰，“唉，真是累死我了，朋友家下水道堵了，非拉着我去通，忙活大半夜，腰都快断了。”
他很自然地想在苏幕雪身边坐下，却被苏幕雪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幕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凑近，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
林天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这一茬。
林娴身上的蜜桃香水味虽然不浓，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对于嗅觉灵敏的女人来说，无异于黑夜里的萤火虫。
“林天龙。”
苏幕雪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啊？有吗？”林天龙装模作样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有吧？我怎么没闻到？是不是你鼻子出问题了？”
“蜜桃味的。”苏幕雪的眼神冷了下来，“很淡，但是有。”
林天龙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胡说八道：“哦！你说这个啊！我想起来了！我那个朋友，她……她家下水道旁边放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就是蜜桃味的！水管爆了，喷得到处都是，我身上肯定也沾了点！对，就是这样！”
他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而，苏幕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嘲弄。
“朋友？男的女的？”
“女……女的。”林天龙硬着头皮回答。
“她家住哪？”
“城……城西……”
“叫什么名字？”
“小……小芳！”
苏幕雪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林天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她一步步逼近，眼眶微微泛红，“上一次是何冰蓝，上上次是秦红玉，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芳。你身边的女人，家里的下水道是不是都约好了轮流堵？”
“你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个‘朋友’的下水道需要你去通？”
林天龙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可以说出真相吗？
说他去的是公司秘书林娴家，为了帮她应付她妈才演了一场戏？
不行，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苏幕雪只会觉得，他连自己公司的下属都不放过。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苏幕雪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累了，林天龙，我真的累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是假结婚，我承认，我没有资格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是……你住在我家，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你每天睡在我的隔壁，你能不能……哪怕是装一下，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猜测你又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又编了什么谎话来骗我。”
“我也不想……不想习惯你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回家……”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林天龙的心上。
他伸出手，想要从背后抱住她，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身上，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味道。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苏幕雪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砰。”
主卧的门被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也像是关上了林天龙的心门。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天龙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不见。
他缓缓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衣袖上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蜜桃香，此刻却变得无比刺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这他妈的，比跟黑莲那帮杀手干一架还累。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那部老款红色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天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来自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枚古朴的黑色莲花令牌，令牌旁边，静静地躺着半块残破的羊皮卷地图。
而在图片下方，附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你的东西，在我手上。想拿回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