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瞬间刮过整个仓库。
曼珠沙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仅仅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魅惑的模样。
她看着林天龙，看着他那双瞬间被血色与仇恨填满的眸子，非但没有恐惧，红唇反而勾起一抹更加玩味的弧度。
“我说……”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似乎很享受林天龙此刻失控的表情。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道黑影闪过。
前一秒还站在仓库门口的林天龙，下一秒，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快。
快到极致。
快到曼珠沙华瞳孔猛地一缩。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地扼住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禁锢。
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捏碎这脆弱的喉骨。
“我再问一遍。”
林天龙的脸，距离她不到十公分。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此刻却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双眸子，再无半点懒散，只剩下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暗和疯狂。
“你，刚才，说什么？”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仓库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如果说刚才林天龙的杀意只是让人感到寒冷，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块从万年冰川里挖出来的玄冰，仅仅是靠近，就足以让人的灵魂都被冻僵。
曼珠沙华第一次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抚上了林天龙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动作轻柔。
“小弟弟，你这样……姐姐会喘不过气的。”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媚意，只是因为被扼住喉咙，显得有些沙哑和破碎，反而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诱惑。
“你急什么？”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
林天龙眼中的血色更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我没有耐心跟你玩游戏。”
“说！”
“咯咯……”曼珠沙华竟然笑了起来，胸口因为笑声而起伏，带动着林天龙的手也微微颤动，“你这个样子，可比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男人多了。”
她毫不畏惧地迎着林天龙那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十年前，林家的那场大火，除了黑莲，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参与。”
“那场火，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寻仇，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和掠夺。”
林天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屠杀和掠夺！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他只知道，是黑莲组织下的手，但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将林家上下二十七口，无论老幼，全部灭门，却始终是个谜。
现在，这个女人，似乎知道。
“那个人……”
曼珠沙华看着林天龙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挣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带头的人，有个很明显的特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的快感。
“他的左手腕上，常年盘着一串白森森的珠子，看着瘆人。后来我才打听到，那是……用人的指骨打磨而成的人骨佛珠。”
人骨佛珠！
这些天来，林天龙其实一直在寻找。
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还有那个站在火海前，身披黑袍，左手上盘着一串惨白佛珠的模糊身影……
“他在哪？！”
林天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掐着曼珠沙华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呃……”
曼珠沙华的脸色终于变了，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但她依然没有求饶，只是艰难地，用尽全力地挤出几个字。
“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
林天龙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滔天的杀意和仅存的理智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
杀，还是不杀？
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不杀她，就要被这个该死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林天龙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那股几乎要将整个仓库吞噬的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回了他的体内。
他松开了手。
“咳咳咳……”
曼珠沙华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那张绝美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她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林天龙后退两步，重新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用尼古丁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杀机。
“说吧，你的条件。”
他不是傻子。
这个女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告诉他这些，绝不可能只是发善心。
她一定有她的目的。
曼珠沙华揉着自己的脖子，幽怨地白了他一眼。
“真粗鲁，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裙摆，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走到林天龙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弹了弹他烟头的烟灰。
“第一，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具体是什么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你放心，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也不会违背你的原则。”
林天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曼珠沙华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起来，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我要你……做我的男人。”
林天龙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没被呛出来。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这个疯女人。
“你有病吧？我说了，我有老婆。”
“假老婆而已。”曼珠沙华不屑地撇了撇嘴，“苏家的那个小丫头，根本配不上你。而且，你们的婚约，本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林天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女人，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咯咯咯，我偏要管。”曼珠沙华笑得花枝乱颤，“你这样的男人，就该配我这样的女人。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当然，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日久生情嘛。”
她对着林天龙眨了眨眼，媚态横生。
林天龙只觉得一阵反胃。
“说第三个。”他懒得跟这个疯婆子废话。
“第三个嘛……”曼珠沙华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很简单，我要你活着。黑莲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和恐怖。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跟我合作，我能给你提供情报，提供庇护，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去报你的血海深仇。”
林天龙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十年来，他孤身一人，能查到的线索寥寥无几。
黑莲就像一个盘踞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他连对方的全貌都窥探不到，更别提报仇了。
“怎么样？我的条件，很公平吧？”曼珠沙华自信地看着他。
林天龙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可以答应你前两个半。”
“嗯？”曼珠沙华一愣，“什么叫前两个半？”
“帮你做事，可以。活着，我本来就没打算死。”林天龙淡淡地说道，“至于做你的男人……你可以在梦里想一想，梦里什么都有。”
“噗嗤。”
曼珠沙华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林天龙，你可真有意思。”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然后从随身精致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至于那个戴着人骨佛珠的男人……”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林天龙耳边，吐气如兰。
“他叫齐长风，是柳家的首席供奉。”
“住在……泸城西郊，柳家庄园。”